文／辜昱嘉

在碩士論文動筆之前，便已決定畢業後騎單車出發去旅遊。2019年8月，從吉爾吉斯出發，經過8個穆斯林國家，抵達沙烏地阿拉伯後，COVID-19疫情爆發，不得不滯留在這個女權低落的國家超過半年。

嚴格說來，女性單車旅行不難（不需要服用心靈雞湯），但當被疫情迫留在沙烏地阿拉伯多達6個月，除了不時對父權體制無奈翻白眼，更覺得時間忽快忽慢，空間忽近忽遠，彷彿一陣陣襲來的熱浪或沙塵，將我的時空徹底扭曲，難以測量……

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我踩著單車彷彿穿梭在反向的時間軸上，幾個月前杜拜的繁榮景象已變得模糊，沙漠的神祕音樂響起，伴隨著娓娓的沙國歷史，我聽著之前下載的廣播節目──1960年代，沙國因電視台的引進，釀成暴力抗議活動，在許多沙國人眼中，西方是腐敗的象徵，而這距今也不過60年，不知這對沙國現代化與轉型的衝擊又有多大？在我暗揣的同時，已和路上結伴的男性車友S，從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騎單車順利入境沙烏地阿拉伯。

整整花了8天騎車穿越荒漠，沙烏地阿拉伯的首都利雅德，猶如海市蜃樓，彷彿一陣沙塵吹過，平地豎起高樓大厦，交通也瞬間壅塞起來，不論是日本車、歐洲車還是美國車，西方文化似乎不再是洪水猛獸……

未成年駕駛滿街跑

凶猛的反而是開車的當地人。在沒有什麼娛樂的沙國，開車像是一種興趣或嗜好，不論是刻意使輪胎在炙熱的柏油上摩擦出刺耳的橡膠聲，還是甩尾急煞，都讓騎單車的我們不敢領教，有時搖下車窗打招呼的，甚至是看起來未成年的男孩。

後來聽沙國朋友Tehaj說，她的表弟Ahmed，10歲便開始載著媽媽到處拜訪親戚，而擔任警察的Ahmed爸爸並不以為意，我半信半疑坐上16歲Ahmed的順風車去超市，他速速通過城市後，視野又是一片荒蕪。

沿途的熱情邀約者

逆風夾帶著大量細沙，打在我的護目鏡上喀喀作響，低頭辛苦的踩著踏板前進，抬頭盡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土黃，兩側層層的沙丘，像浪潮般欲將我淹沒，突然一輛高底盤越野車破沙浪而出向我駛來，下車的是一位穿著傳統阿拉伯白袍的年輕人，他把鴨舌帽脫下換上紅白格相間的頭巾，一邊用頭巾擋風沙，一邊說著流利的美式英文。

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的Mohammad，正要回老家的牧場幫忙，他熱情的邀請我跟S一同前往，我們將單車寄放在Mohammad認識的加油站，便跳上他的車，駛進一望無際的沙漠。

不再遊牧的沙國人

Mohammad的老家，與其說是牧場，不如說是放牧地點。眼前的牧人不是住在遊牧帳篷中，而是兩輛大型貨櫃露營車。Mohammad說，如今沙烏地阿拉伯已經沒有真正的貝都因人了，養駱駝是興趣，不用逐水草而居，一綑一綑的牧草與一桶一桶的水，由汽車運送便能解決，但他們仍然喜歡遵循祖先的傳統，只是不必像以往那麼艱苦……

貝都因人的後裔過著不需要帳篷的游牧假期生活，身旁更多了不少傭人使喚，當手中的阿拉伯咖啡Gahwa喝完，立刻有人會來再幫你盛滿──唯一不變的享受，是自由。

另個同樣逆風的早晨，我和S辛苦爬出廢棄的貨櫃，很慶幸昨晚找到這個避風港歇息，沒有貿然搭帳篷，畢竟，狂風挾捲著沙粒呼呼吹著，我們只能以時速6～8km的速度，痛苦的騎單車前進，路人都不禁停下來關心我和S，其中有一位大叔邀請我們去他家族經營的農場參觀，我們索性放棄今天的里程目標，決定休養生息一兩天。

草莓農場大開眼界

煎熬地再撐過3小時的騎行距離，映入眼簾的，是充滿草莓裝飾的大門，但心中仍難以想像，在眼前水源缺乏且三天兩頭被沙塵侵襲的城鎮哈伊勒，能有多少生機……原本還迷失在單調乏味的黃土色空間中，沒多久，卻已踏入另一個時空。

科技和財力，讓沙烏地阿拉伯人從一片慘黃的沙礫世界中，逐漸開出紅盤：循環的水源系統配合滴灌，加上自動的恆溫空調，將氾濫蒸騰的大片熱氣，吹出3座溫室草莓園外。草莓園的經理Hammad，要我們放心留宿在草莓園中，等待天氣好轉，更邀請我們一同晚餐，及參加周五的家族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