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秋天了!
一大早,來到這個久違的山頭:朝日熙熙,晨風習習,清淺溪流在亂石間潺湲而下,載奔載欣;站在巨石上,俯仰環顧,但覺神清氣爽,適意恬然!
登山臨水,不僅因為有「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啟示,也為了鍛鍊體魄,保健休閒;成群結隊舒嘯歡呼,分享彼此的苦樂,固然可以讓人輕鬆愉快,有時自己一人,隨興獨行,也有自由自在自得的樂趣;山光水色還能帶來靈感:或者想通了久久不能解決的疑惑,或者突然文思泉湧,一篇篇不朽的詩文,就因此而產生。就以蘇東坡為例吧!
蘇東坡在四十九歲那年的四月底,從貶居五年的黃州來到了九江,在遊廬山時寫了一首〈題西林壁〉:「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總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傳誦千古,被譽為性靈之作。又有一首送給東林寺常總長老的詩:「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極有禪味,被認為是東坡「悟道」之作。「廣長舌」是如來的「法相」之一,「清淨身」則是佛的「法身」──清淨無相之身。前人解釋說:「以溪、山見僧之體,以廣長舌、清淨身見僧之用。誠古今絕唱。」但也有禪師以為東坡的詩句太累贅,應改成「溪聲廣長舌,山色清淨身。八萬四千偈,明明舉似人。」更有禪師認為:「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一首詩會惹出如此不同的「誤讀」,東坡就是知道了,恐怕也是無可奈何吧!
東坡雖然才思非常敏捷,又通曉佛理,因此喜歡跟人爭鋒。《五燈會元》裡有一段記載:東坡聽說有一位皓禪師極有「機鋒」,存心給禪師難堪,於是穿了便服求見;皓禪師請教東坡尊姓大名,東坡竟說姓「秤」,是「秤天下長老的秤」;皓禪師就大聲喝叫一聲,然後問東坡,這一聲大喝有多少重?東坡竟當場愣住,這才自嘆不如!
以東坡的才情博學,還不免有被當頭棒喝的時候,還不能避免被後人消遣,何況如我一無慧根的凡夫俗子!
傾聽淙淙的溪聲,流觀青青的山色,在溪聲山色中,突然覺得也有「悟道」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