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久前發生一次政治大地震,在回歸中國大陸六周年的慶典日,超過五十萬市民響應香港人權陣線的號召,上街遊行,為自己爭取權益。這件事震驚全世界,群策會在日前也舉辦了一場「一國兩制」下的香港國際研討會。港人發動的大遊行之所以轟動,在於七月一日之前,香港民眾對於中國大陸「一國兩制」的統治,有著無力感、挫折感與無奈感,此一積壓多時的抑鬱一旦爆發,即糾正了外界一向認為港人對政治冷感的認知。
事實上,香港政府執意通過嚴苛的「國家安全條例」(即香港「基本法」第廿三條立法),早已在民眾心目中種下憤怒的火苗,一旦爆發街頭遊行,不僅在形式上要求董建華下台,更在實質上,造成七月九日與十一日兩次的靜坐抗議和示威活動。這些抗議聲浪促成保安局長劉淑儀和財政司長梁錦松的請辭。難怪「華盛頓郵報」要說:「香港是中國唯一能夠挑戰共產政權的角落。」
由前總統李登輝擔任董事長的群策會,聯合行政院陸委會與中華港澳之友協會合作舉辦了一次「一國兩制」下的香港國際研討會。會中最受矚目的是香港立法會的兩位議員劉慧卿、涂謹申,他們不顧大陸中央高層的關切赴台出席會議,並力陳二十三條立法箝制新聞自由與危害人權的可怕。
新聞界出身的劉慧卿說:「基本法」廿三條禁止七項罪行。其中「煽動叛亂」及「竊取國家機密」罪,對新聞自由的威脅最為明顯。一旦成立,則新聞工作者可以說是危機四伏、地雷處處,傳媒隨時可以被冠以煽動叛亂的罪行。為求自保,傳媒可能被迫迴避政治敏感的議題,實行自我審查,或是由白色恐怖所帶出的寒蟬效應,將深深地危害新聞與言論自由,嚴重損害香港民眾知的權利。
另一位立法院議員、律師出身的涂謹申更提出「約翰內斯堡原則」,要求在制定涉及國家安全意見表達的指控時,必須符合以下三項準則:一、其意見發表旨在煽動即時的暴力行為;二、該意見發表極可能煽動此等暴力行為;三、其意見發表本身與發生暴力行為的可能性有直接及即時的連繫。
劉慧卿與涂謹申都一再強調,人權與新聞自由是普世的價值,是不分國界的,台灣也不可能不關心。他們表示,儘管來台受到香港媒體撻伐,但不是支持台獨,而是支持新聞自由。
香港立法會在審議「國安條例」時,香港九個新聞工作者,以及代表一百多家本地及國際出版商的亞洲出版業協會,都曾向特區政府及立法會表達了反對訂定煽動叛亂罪的看法,而一般民眾也在傳媒的號召中,以行動熱烈地支持這一活動。這說明傳媒在鼓勵市民投身的民主政治運動中,發揮了更大力量。
這次群策會以關懷香港為題,舉辦了影響深遠的研討會,對台灣民眾認識大陸「一國兩制」制度的真貌當然有相當助益,但政府也要以這次研討的實際內容作為啟發,有所惕厲:任何企圖以扼殺新聞自由為手段,而取得權力的控制,是不能得逞的;自由的弊端必須以更大的自由作彌補;權力是一時的,而人民的真正自由才是永恆的普世價值,執政者應以為惕厲。
鄭貞銘(台北/文化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