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崑晉

夏王要后羿對準一個一平方尺的獸皮箭靶、直徑達一寸的靶心射箭，同時對他說：「你若能射中，我給你萬金的獎賞；射不中，我剝奪你千邑的封地。」

后羿是當今天下的神射手，箭無虛發，一發必中，即使是一隻小麻雀從他眼前飛過，他一發箭，必中雀鳥，其本領可謂神乎其技，沒有他射不中的目標。

在聽完夏王所開出的條件後，此時的后羿顯得神色緊張，呼吸急促，失去往常游刃有餘、從容不迫的神情。在此情形下，搭箭、拉弓、射出，不中；又再射，還是不中。

夏王問保傅彌仁說：「這個后羿啊！不是發無不中嗎？給他個賞罰就射不中，怎麼會這樣呢？」

保傅彌仁回答說：「像羿這種樣子，高興與恐懼干擾了他的內心，萬金的獎賞讓他患得患失。人啊！如果能去除喜和懼的心理，去掉萬金之貴的貪念，那麼普天下的人都可以成為像后羿一般的神射手。」

保傅彌仁的答話是有些誇張的。試想，讓一個沒有射箭基本技能的人，即使面對賞罰沒有得失之心，能射中靶心嗎？基本工夫仍是必要的，需要日積月累的反覆操練才能打下基礎，而且能持之以恆已經是難能可貴，要達到神乎其技更是萬中選一啊！但已經是神射手的后羿卻在賞罰之前無法保有平常心，可見這種內在的修養、精神的力量，是比基本工夫更加不容易鍛鍊的。因為內在的精神修養在平時是看不見的，大多是突如其來的外在境界考驗，才看得見自己內在的修養到了什麼地步，那才叫真工夫。我們常見運動員平時訓練常有好成績表現，一到正式比賽卻失常了；或是自己反覆朗誦著演講稿十分熟練，但真正站到講台面對觀眾時，卻不再是平日熟練的樣子。平常心，多麼不容易啊！

由此可見，修行沒有境界怎麼修呢？看見喜愛的，不貪嗎？遇到不如意的，不瞋嗎？一切都心滿意足時，不痴嗎？泰山崩於前，真不動心？大斧揮砍逼迫在你鼻頭，真不眨一下眼？這種種的境界唯有當下領略時，才能認識自己。就像真有禪定工夫的禪師是在市集中修定，不是躲在深山裡，那只能養成基本工夫。所謂「靜中養成，動中磨練」，要鍛鍊精神力量，擁有真實的工夫，仍得要在種種境界中，真實磨練。同理，一個追求智慧的人，那智慧不是在書本裡，那些知識告訴你的就像是「基本工夫」，要擁有真實智慧，就好好領略這人世間的諸般風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