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喪父,母親得外出賺錢養家,教養兄弟姐妹的重責,就落在祖母身上。祖母雖然只有小學畢業,但面貌姣好、氣質出眾,而且非常能幹,我們都尊稱她為「老佛爺」。
過年過節,年糕、發糕、紅龜粿、粽子、香腸……等應景食物,老佛爺都自己動手做,而且樣樣精通。我最喜歡幫祖母的煤球爐搧風煮飯,為的就是等著待會兒可以吃到香噴噴的鍋巴,趁熱灑上糖,陣陣米香,真是難忘的好滋味。
印象最深的是,當時還沒有自來水,院子裡鑿有一口井,祖母在旁邊做了一個濾水槽,一層層放入石頭、沙子、木碳、棕櫚葉,我們使用滑輪和水桶從井裡打水注入水槽,就像變魔術一樣,混水過濾後就變成清澈的飲用水。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要清潔水槽,把砂、石洗一洗,木炭和棕櫚葉換新。
陪祖母到河邊洗衣,除了可以玩水外,還可跟鄰居閒話家常,我最愛聽鄰居說:你們家妹妹愈大愈漂亮了。
偶爾祖母也會帶我們到台北的批發市場,採買一些日常用品,通常這時就要走很長很長的路,我們問祖母為什麼都不會迷路?祖母說:「看山勢(形狀)就知道方向了」(當時台北並沒有很多高樓大廈,還看得到山呢!)
小時候的生活,真是新奇又有趣,幫忙祖母做家事,就像在玩遊戲,處處可見老人家的智慧,讓我們受益良多。
隨著年齡漸長,老佛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臥病在床時,我們建議她晚上包尿片睡覺,她堅持不肯。我們只好在她房中放置尿桶,並安裝了鬧鈴,請她有需要時就按鈴。
生病到晚期時,她常說一些奇怪的話,例如「看到茠茠茠在門口,怎麼不進來坐?」、「昨晚茠茠茠來找她聊天」,說的都是一些過世親友的名字,常讓我們感覺有不祥之兆。
有一天半夜十二點多,鈴聲大作,全家大小都被吵了起來,直衝她的房間查看,只見她笑兮兮地打量每一個人,然後說:「不是天亮了,怎麼沒人拿早餐給我吃?」弟弟連忙把窗簾打開,安撫她說:「妳看天黑黑的,還沒亮呢!」老佛爺點點頭,又繼續睡覺。
隔天中午接到媽媽的電話,說她準備午餐要給祖母吃時,卻發現祖母走了。壽終正寢,享年八十九歲。
老佛爺就是那麼堅強,連道再見的方式也那麼特別,讓我們永遠記得她最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