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心雅（Hsin-ya Lin）

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種小鳥，是在三月的阿拉斯加，到處都還冰天雪地的季節。我們造訪好友蓋瑞在費爾班克斯（Fairbanks）的家，瞥見前院枝頭停著一隻灰鳥，體型和暗冠藍鴉差不多，但因毛羽淺灰，比較不引人注目。

完全不怕人的灰鳥

那灰鳥看到生人，仍老神在在並不打算飛走。接下來更有趣了：牠雙翅一揮，竟朝我們飛過來，輕巧停降旁邊雪地上，兩眼盯著我們。「咦，這鳥應該是野生的吧？怎麼會這麼不怕人呢？」我忍不住問了蓋瑞。

蓋瑞瞧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灰鳥，回說：「當然是野生的，這種灰噪鴉（gray jay）天生不怕人，在我們這邊很常見的。」接著他似乎想到什麼，進屋拿了幾粒狗餅乾（專門餵狗的乾糧），說道：「我來變個把戲，很久沒試了，不確定這招是否仍管用？」

但見蓋瑞站定，伸出右手，想用手中的餅乾吸引牠飛過來。「咦，牠真的這麼不怕人嗎？」果然沒多久，那灰噪鴉雙翅一張，毫不遲疑飛到蓋瑞的指尖上，叨一粒狗餅乾，然後從容不迫飛到樹枝上。接著很快又飛返，顯然剛剛只把食物暫存樹上，並不急著享用。就這麼來回飛了幾趟，直到把蓋瑞手掌心的狗餅乾搬光為止。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這裡冬天氣候嚴寒，加上食物比較匱乏，灰噪鴉很喜歡跟人討吃的，你們也可以試試，蠻有意思的……」蓋瑞遞來幾粒狗餅乾，就進屋忙了。

我雖喜歡賞鳥，在自家後院也設置了鳥餐廳，但這輩子卻從沒試過這般「親密」餵食野鳥。可不是嗎？讓那小小鳥爪停在手掌心，彼此距離等於零，這不是極親近的事嗎？而且初次邂逅，牠又不認識我們，對陌生人也這般信任嗎？

帶著好奇又充滿期待的心，我也朝那灰噪鴉伸出右手。結果呢？嘿，這可愛小傢伙一看到餅乾，居然又「咻─」地飛過來，輕盈停降在我的指尖上。當那小小堅硬的鳥爪輕觸手指，那一刻，我差點兒沒「哇─」驚呼出聲！

四目相視，幾十公克羽身輕若無物，我卻能感覺到那雙烏溜溜的黑眼珠流露著對我的信任。那麼特別的時刻，令人難忘，令人滿懷驚喜，更令人開心極了！我很想摸摸牠柔軟的羽毛，但怕嚇走牠，便一直僵站不動。文堯相機在握，早已準備好要捕捉如此短暫的「歷史性的一刻」。至今再回頭看當時的寫真，歷歷如昨，內心依然充滿著激盪的喜悅……

北方性格強悍堅毅

灰噪鴉又稱為加拿大噪鴉，是雀形目鴉科噪鴉屬的一種，身長二十五至二十九公分，體重五十四至八十四公克，主要分布於北美洲北部，棲息地包括溫帶森林和寒帶森林。後來查了書才知道，牠們具有厚實而蓬鬆的羽毛，在寒冷環境會膨脹起來，包裹腿和腳爪，甚至鼻孔都覆蓋羽毛。

牠們看起來可愛而易與人親近，實際上卻是北美洲最強悍的鳥類之一，不但常年在北方森林裡討生活，還能在華氏零下以下的低溫孵蛋，在北國黑暗的冬天養育幼雛──光是這點，就不得不令人肅然起敬了。

此鳥生性好奇，而且幾乎無所不吃，無時無刻不在找尋食物。覓食時，牠們能在空中捕捉飛翔的昆蟲，在淺水裡捕食兩棲和無脊椎動物，殺死小哺乳動物，襲擊其他鳥類的巢穴。牠們吃漿果、腐肉、雛鳥和菇菌類，能迅速辨識並積極接近人類食物，因而得到「野營強盜」的稱謂。

灰噪鴉有貯存食物的習慣，以便在冬季有足夠食物維生。最特別的是牠們會使用黏稠唾液將食物黏貼在樹枝上，被唾液黏裹的食物亦較不易腐壞，正是這種食物儲存行為，讓此鳥得以全年居住於寒帶和溫帶森林。

奪得加拿大國鳥加冠

灰噪鴉是一夫一妻制。牠們在二、三月間，北國仍冰天凍地環境中繁殖下一代。每年只孵一窩蛋，每次二至五顆不等，母鳥孵蛋約十八天，公鳥會帶食物回來給母鳥吃。育雛期約二十四天，由公母鳥共擔養育之責。

根據北美繁殖鳥類調查（North American Breeding Bird Survey），灰噪鴉在一九六六年至二○一五年間數量保持穩定，目前全球估計二千萬隻，其中美國為百分之二十，加拿大為百分之八十。隨著全球氣候變暖，科學家預期牠們的棲地會持續向北擴展。

二○一五年一月，加拿大皇家地理學會雜誌宣布一項「國鳥計畫」，他們進行線上調查，邀請加拿大人投票選出最喜歡的鳥。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結果出爐：其貌不揚的灰噪鴉竟然奪冠，打敗美麗的雪鴞和加拿大雁，成為比賽獲勝者。

對此我一點都不訝異。如果灰噪鴉曾飛到你的手掌心，有了這般親密接觸，我相信你也會迫不及待想投牠一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