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心雅（Hsin-ya Lin）

獨特的覓食方式

最初見到這種美麗的鳥兒，是在佛羅里達州的大沼澤國家公園 （Everglades National Park）。就在一片蔥綠大水澤旁，我們看到一種形似燕鷗的鳥兒飛掠水面覓食：黑冠黑背，白色胸腹，雙翼細長，身形窈窕，喙直長而尖，飛行姿態優美。但牠尾巴較短，嘴喙顏色跟燕鷗也很不一樣：喙尖黑而喙根紅。

趕緊將相機架起，用長鏡頭拍攝，得以拉近距離觀察更仔細些。但見牠飛離水面，高高飛起，在空中迴旋飛翔，接著突然俯衝而下，一旦臨近水面，隨即緊貼水面飛行，在水面畫出一道長長直線。這才發現，此鳥嘴喙十分與眾不同：牠的下喙明顯比上喙來得長。

最有趣的是，在水面覓食之際，牠並非像燕鷗那樣「蜻蜓點水式的」把喙探入水中隨即撈起，而是張開薄刀般的嘴喙，將整個下喙叉入水中，上喙留在水上，彷彿把下喙當杓匙，一路直直滑切過去；一旦下喙觸及小魚，上喙即迅速閉合而將食物送入嘴中。覓食方式非但獨特，而且速度之快、飛行之輕靈、距離拿捏之準確，無不令人嘆為觀止！

跨緯度分布最廣

備感驚艷之餘，立即翻閱隨身攜帶的《北美鳥類圖鑑》，才知此鳥英文叫Black Skimmer（中譯為「黑剪嘴鷗」），身長平均四十二公分，公鳥和母鳥外貌相似，但後者較嬌小。分類上為鴴形目剪嘴鷗科剪嘴鷗屬，是世界上唯一一種下喙比上喙長的鳥類，光這點就足以讓人刮目相看，而牠們獨一無二的覓食方式，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全世界的剪嘴鷗僅有三種，即美洲的黑剪嘴鷗，非洲剪嘴鷗 、和亞洲的剪嘴鷗；我們所看到的這種「黑剪嘴鷗」，則是跨緯度分布範圍最廣的一種。牠們原屬於熱帶水鳥，但在北美的亞熱帶甚至溫帶水域，南至南美洲都可能見其蹤影，主要的棲息地是大江大湖等淡水流域及濱海沿岸地區。

難怪我們初次與此鳥邂逅是在亞熱帶的佛羅里達南端，近幾年冬天在南加州沿海一帶，也曾瞥見牠們輕盈靈巧的身影。

因分布範圍廣，體型差異也較大，身長從四十到五十公分，體重二二○至四四○公克不等。黑剪嘴鷗既是水鳥，愛巢會選在近水之處，採一夫一妻制，育雛也是分工合作：夫妻一起在岸灘上或沙地凹陷處，用腳踢掘出兩三公分深的巢，每年產一窩蛋平均四枚，親鳥輪流孵蛋逾三周，待幼雛孵出，親鳥在接下來一個月輪流捕魚共同擔負撫養之責。

特殊的捕魚方式

黎明和黃昏是黑剪嘴鷗最活躍的時候，因用嘴喙的觸覺捕魚，在光線暗處甚至夜間活動也不成問題。主要食物是小魚、小蝦、其他小型甲殼類動物及浮游生物等，有時為了覓食會飛行八公里之遠。野生的黑剪嘴鷗平均壽命大約二十歲，目前活得最久的一隻是在加州捕放記錄，至少活了二十三歲又一個月。

其實親鳥不只把幼雛養大就好，等幼雛翅膀長好，自己會飛了，牠們還盡心盡力「教導」小孩如何捕魚，我就曾親眼目睹一隻親鳥帶著亞成鳥一起飛掠水面覓食。看到那樣的畫面，感覺真的好溫馨，真的是天地處處有情。

大粉絲的公開信

黑剪嘴鷗雖不在聯邦政府瀕危物種的名單上，但因人為開發破壞大片沙灘棲地，牠們在北卡羅來納州和佛羅里達州均是被特別關注的物種。根據「北美繁殖鳥類調查」估計，在一九六六年到二○一五年之間，此鳥種群數量顯著下降。

特別值得一書的，是大沼澤國家公園對於生態復育不遺餘力，而且成效頗著。我們在遊客中心附近曾看到一塊牌示用大粗體字寫著：「歡迎黑剪嘴鷗回來！」（Welcome Back Skimmers!）

我被那標題吸引，走進細看標題底下密密幾行字，竟是公園巡山員寫給黑剪嘴鷗的公開信。這封公開信用「擬人化」對談方式寫信給鳥兒，把鳥兒放在與人類平等位置，以間接提醒訪客對鳥類的尊重，不啻為一種別開生面的公眾教育。尤其最後署名是「最大的粉絲」，特別令人動容，讓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般出自真心的愛護與熱情。

Welcome Back Skimmers!

黑剪嘴鷗：

我們很高興你們再次選擇到灣岸遊客中心來和我們一起過冬。

一定是因為我們的公園訪客知道：

在你們休息區附近要保持安靜。

不會做任何出其不意的動作。

不會向你們丟擲任何東西。

訪客們瞭解你們白天在此休息不會受到打擾，並且不會有任何危險。

我們保證，一定會保持這地區的乾淨和安靜，讓你們好好午睡。

你們最大的粉絲，公園巡山員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