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心雅（Hsin-ya Lin）

像在問：你想做什麼？

第一次看到這頗有個性的小動物，是近二十年前，在阿拉斯加苔原上散布各處的小池裡。

記得是夏末秋初之際，天色已晚，路過一處池畔，見水面有個棕褐色東西不停游來游去。我們好奇地湊上前去觀看，但見牠爬到對岸邊上，先用牙齒啃囓灌木枝葉，接著用嘴咬住枝梗，一路拖蹭著，奮力把枝葉啣回水裡；然後邊啣邊划水，直到水中央一座高起的圓頂小土丘，咕嚕一聲潛下水，把枝葉插入水底泥中固定住。

我們隨即發現了，池塘裡至少有兩隻動物忙碌地游來游去。咦，這是什麼動物呢？牠們住在這水池裡嗎？啣樹枝是在做啥呢？難不成在貯存過冬食物麼？

心裡不停冒出一串問號，很幸運地，一位公園巡山員剛好從旁經過，及時解開心中疑惑。原來這個動物英文叫beaver，中文稱為「河狸」，此時正忙碌準備過冬，那一座用泥巴樹枝砌蓋而成的圓錐狀小土丘，正是牠們的家，搬回來的樹枝葉插入自家附近的水底「冷藏」，便成為牠們儲存於天然冰箱的存糧。

最有趣的是，有隻河狸忙了半天，可能覺得餓了，順手便抓起「冰箱上」的葉子津津有味吃將起來。看到我們一直閒坐岸邊，不時游過來察看動靜，一副「汝意欲為何」的表情。其中一隻河狸不高興給人看，翹起尾巴用力往水面一拍，激得水花四濺，嚇我們一大跳，真是太有個性了！

體型最大的囓齒動物

河狸是體積最大的囓齒哺乳動物。牠們具有厚厚毛皮、蹼腳，和扁平的鱗片尾巴。藉強壯的顎骨和堅固的牙齒，得以咬斷樹木，用以建造住家和水壩。事實上，英文俚語「像河狸一樣忙碌」(busy as a beaver)、「急切的河狸」(eager beaver)，在西方社會早已成為勤奮和賣力幹活的代名詞。

當今河狸只有兩種，一為北美河狸，一為歐亞河狸。我們在阿拉斯加看到的為前者，體重平均約二十七公斤，從頭到臀約六十公分至一公尺，尾巴再加個二十至三十公分長。

河狸身體是為了生活在水中而量身訂造的，牠們頭大、腿短、腳趾間有蹼。如蹼狀的扁平尾巴，猶如船舵能掌控水中游行方向，游出每小時七至八公里的速度，且在水中能閉氣十五分鐘之久。我們曾試著捕捉寫真，可惜光線太暗，牠們游水動作又快，很多畫面都糊了。在陸地上行動則較緩慢，雙腳站立啃樹或拖曳木頭回家時，尾巴就是牠們最佳支撐與維持平衡的工具。

與頭部比例相較，河狸具有很大的牙齒，而且會伴隨年齡增生。牠們還具有可閉合的鼻孔和耳朵，早已適應成半水生動物，活動於陸地和水中。而無論雄雌，在其尾巴基部均具有特殊的分泌腺體，能分泌一種類似麝香的物質，用以標記領土。

後來我才知道，河狸是一種夜行動物，主要活動於夜間。而牠們利用尾巴用力拍擊水面，原來在那當下竟把我們當成敵人了──想趁著敵人被驚嚇的當兒，潛逃入水以躲避可能的威脅，但其實我們根本沒有惡意啊！

建壩改變水文與環境

世上所有河狸，都需要在有水的地方才能生存。牠們住在淡水池塘、河流、湖泊、和沼澤附近。美國人慣稱河狸的家為「河狸小屋」（beaver lodge），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那深具特色的「天然建築」──由木條、乾草、苔蘚等搭建而成的圓錐形小屋，像個蒙古包似地矗立於水中。根據統計，河狸小屋高度可達一公尺，寬達二點四公尺，通常建造在池塘岸邊、河岸，或水中小島。

河狸咬斷樹枝建造水壩，讓流動水體成為一方池塘，是為了能有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因為小屋需要一定水深才蓋得起來，外表抹上泥土則能防止漏水。河狸還會挖掘小運河，讓上游大量的流水注入牠們所居住的地區。

河狸會築水壩改變河流方向，亦即具有改變水文環境的能力，自然也能對當地的生態系統造成巨大影響──水壩可淹沒數百英畝土地，進而形成水池與濕地。據研究，水壩可防止河岸侵蝕並提高水位，沉積物的堆聚會促成碳的增加和氮的減少，有助於分解毒素和淨化水體，這新水體在化學成分的轉變，會吸引新的鳥類、魚類，和兩棲動物類，進一步改變棲息動物的類型，一座森林也會成為開放水域的生態系統。隨著時間推移，被河狸遺棄的水壩腐朽後，該水域會漸漸形成濕潤草原。

曾在池畔看到河狸咬斷的樹木，其橫切面齒痕之工整細膩，猶如機器鑽鑿，令人驚嘆不已！也難怪河狸會被譽為「自然界的水壩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