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知名學府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觀賞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後，校方即刻決議加開「崑曲研究」課程，提升學生對於「美學」的認識。而白先勇長期居住的加州聖塔芭芭拉市，特別將青春版《牡丹亭》演出的那一週，封為「牡丹週」，在城市中的主要街道上，處處飄揚著青春版《牡丹亭》的劇照，市長驕傲地宣佈這是生活美學；英國、法國、荷蘭等歐洲國家也持續向白老師提出演出邀請……。當國際間將青春版《牡丹亭》視為「美學教育」的極佳教材；台灣社會及教育界，是否還持續給白先勇掌聲？

就在今年的五四這一天，元智大學為白先勇鼓起最大的掌聲，在青春版《牡丹亭》百場演出前，頒贈「桂冠文學家獎項」；並於當天晚上，請白先勇主講「青春版《牡丹亭》的文化現象」。

《牡丹亭》作為文學劇本不僅有對白，還有曲牌聯套和大量典麗曲文。也就是說，湯顯祖雖未附上詳細的樂譜，但已遵守南北曲格律填詞，以便曲師行腔度曲，以利演員歌唱。湯作當初雖不一定專為昆山腔所作，但一經行世後卻立刻為昆伶所搬演，成為昆腔甚受歡迎的劇目。在晚明眾多聲腔之中，昆腔是「體局靜好」者之一，甚至曾獨領風騷，為文人士大夫所偏好，而今《牡丹亭》傳奇的精華已全然被稍具中國戲劇常識者與昆曲聯想在一起。

一九九八和九九年，西方各大藝術節投資製作了兩部《牡丹亭》，一由彼得謝勒（Peter Sellars）執導，劇長三小時，於一九九八年夏在歐洲和九九年春在美國柏克萊公演，以及由陳士爭執導，劇長二十小時，一九九九年七月在紐約林肯中心首演，此兩種皆巡迴西方各大藝術節，惟迄今尚未在中國公演。一九九九年上海昆劇團在排練經年後，推出的新版《牡丹亭》，當年八月在上海戲劇學院實驗劇場試演，二○○○年四月為蘇州首屆昆劇藝術節的公演，劇長七小時。

時隔四百年，湯顯祖的文學巨作要如何舞臺化，才能打動現代人功利貧乏犬儒的心靈？

為製作《青春版牡丹亭》，白先勇結合當今劇場藝術名家，更跨海訪求他心目中的「青春模樣」，一九九四年考入蘇州藝校崑曲班，身負蘇州崑曲薪傳重任的沈豐英、俞玖林氣度清純，身段嫻雅，嗓音唱腔天賦麗質，白先勇先生慧眼簡拔，以為足以承當青春版《牡丹亭》的杜麗娘和柳夢梅；同時又力請崑劇「旦角祭酒」張繼青和「巾生魁首」汪世瑜，正式收徒，傾囊相授，加以長期的嚴格訓練；又請華瑋、張淑香、辛意雲三位戲曲教授和他共同改編《牡丹亭》，去其散緩，刪而不改，以彰顯原著旨趣之「情至」、「情真」、「情深」，以「夢中情」、「人鬼情」、「人間情」為綱，約為二十七齣，分三天連本演完。



《牡丹亭》
充滿青春魅力

揉合現代元素的精緻崑曲，讓年輕人進入中國古典文學的美麗世界

湯顯祖最得意的《牡丹亭》，是集中國古典詩詞大成的抒情史詩，毫不遜於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杜麗娘死後還可以復生，追求、完成與柳夢梅的至情，是非常『超越』的愛情神話原型，歐美同類文本遠不能及於萬一。」《牡丹亭》的男女主角談起戀愛來可是「愛得死去活來」，比年輕人喜歡的偶像劇還要淒美動人，男主角柳夢梅特殊的情聖形象更是超級有魅力。白先勇笑瞇了眼說：《牡丹亭》的男女主角談起戀愛來可是「愛得死去活來」，比年輕人喜歡的偶像劇還要淒美動人，男主角柳夢梅特殊的情聖形象更是超級有魅力。

「青春版」的主要觀眾群定位為大專院校師生和中青年知識階層，在保持原作精神面貌和崑曲形式特徵的前提下，主要採用「串折」的方法改編本子，貫串情節，使全劇首尾銜接，結構完整緊湊，以儘量切合中年輕觀眾的欣賞心理。二是起用優秀青年演員擔綱演唱，以從容貌神情、體態舉止以及唱念音色上更真實地貼近並表現劇中人物。年輕人欣賞崑劇，懂個七、八成就不錯了，真想徹底懂的話，可以找白話本來讀。所以改編劇本時，我堅持「原汁原味」，不會把台詞改成通俗易懂的口語。

白先勇說，《牡丹亭》本來就是一部年輕人的戲，劇中主角應在十六到十八歲之間，正是生命中對愛情最嚮往，好花豐腴，春光爛漫的時節。這次重排《牡丹亭》，要以一流的舞蹈、舞台和服裝設計，配上一流師傅教出來的演員，使整台戲既能體現蘇州古文化的典雅，又充滿青春魅力，讓更多人了解崑曲是充滿生機和活力的。舞台等等事務，幾乎是交由台灣這邊的工作人員來打理，這方面台灣是強項，可以在演員訓練培養之外，運用現代劇場概念，讓整齣戲劇的製作更為圓滿、動人。

大陸有好的演員
台灣有好的觀眾

崑曲無歌不舞，動作比京劇繁複多了，是中國戲曲中最細緻、最文人化的一個劇種，它的美麗不只是在曲辭，也在戲的本身，唱念作無一不工，每一句念白都有動作，可能是舞蹈，可能是手勢，或一個脈脈眼風，每一個小細節都充滿了戲味，所以學起來極不容易。談起自己童年時代第一次看崑曲表演，是在上海美琪戲院，時值抗戰勝利後第二年，梅蘭芳從日本回來後第一次上台，那回梅蘭芳、余振飛合演《遊園驚夢》，精湛的藝術表演所散發的魅力，讓他難以忘懷。

自稱「崑曲義工」的白先勇，二十多年來一直致力於崑曲藝術的傳播，他特別強調，崑曲的傳承一要培養年輕觀眾，二要培養年輕演員，而青春版《牡丹亭》正是在這兩方面進行有益的探索。

白先勇說：「不諱言，大陸有好的演員，但台灣才有好的觀眾，這是品味的問題，是文化積累的展現。演員工夫再怎麼精良，沒有識貨的觀眾，也是枉然。大陸上的崑曲觀眾較為分散，台灣比較集中。所以這戲是一定要到台灣來演出的，我相信台灣有更多的崑曲知音。」

白先勇說，《牡丹亭》沿襲了《西廂記》，啟發了《紅樓夢》，這是一部真正愛得死去活來的悲喜劇，其優美的辭藻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典範，其充滿現代感的愛情觀，他迄今難忘小時候看《牡丹亭》被其文本之美帶來的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牡丹亭》在臺北首演時，五分之二的觀眾都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有些甚至是從美國坐飛機趕來看戲的，他們被男女主人公至真、至深、至純的愛情所感動，一起哭一起笑，現場的感覺讓人熱血沸騰。

念過唐詩宋詞
就能看懂崑曲

白先勇說，中國崑曲是與中國的書法、繪畫、音樂、舞蹈融為一體的，它真正是傳統文化的集大成者。崑曲一點兒不難懂，只要有中等以上的文化水平，念過一些唐詩宋詞，就能看懂崑曲。義大利的歌劇不好懂，但是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學著去欣賞它，難道崑曲會比義大利歌劇更難懂嗎？

當年猶懵懂的他，只覺其中「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幾句，把他迷得魂都要飛走了一般。

當然，戲曲創作者也應該反思檢討，如傳統的舞臺美學、表演美學是不是適合二十一世紀的觀眾口味。青春版《牡丹亭》就特別注意一方面儘量保持崑曲抽象寫意的傳統，另一方面充分運用現代劇場的概念，烘托傳統藝術，而稱之為「青春版」。
 
【崑曲小檔案】
崑曲，有「百戲之母」的雅稱。字十六世紀中葉明代嘉靖、隆慶年間江蘇崑山魏良輔等為好些傳奇劇定了譜，魏氏之後大家便以崑山的地名來為這種調子定名。之後，崑曲成為劇壇的主流。四百多年後的二○○一年五月十八日，聯合國把中國崑曲定為「人類口述非物質文化遺產」，（masterpiece of oral and intangible heritage of humanity）之榜首，為一百九十二項中排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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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年四月九日，由白先勇策畫的青春版《牡丹亭》在臺北正式演出，場場爆滿，不僅引起臺灣藝文界的轟動，由於演員年輕，加上整體藝術設計的突破，使得這股中國精緻文化的昆曲美學旋風，波及時尚界、娛樂圈，成為年輕學子最熱門的話題之一。
 
攝影師許培鴻在白先勇的大力支持下，歷經三年的創作累積，萃取出一份最細緻的青春版牡丹亭後台創作。這份影像集，每一張照片都是感動的，有故事的，從小演員到主角，從化妝到貼片，從舞台搭設到拆台，從演出到閉幕，每個畫面都傳達著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