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五月十二日十四位藝文作家齊聚在日本本栖寺,透過感性的圓桌會議以「佛學與人生」為議題進行分享與交流,由西方「圓桌武士」的精神所發揚出的「圓桌會議」,與會作家透過自己的風格與思想,以自身的體悟暢談與佛結緣、學習放下和身心自在,到明心見性,體會人生的無奈與無常;以及《金剛經》中「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相互印證。同時也發現了文學創作因佛學明心見性的思想而燦爛,佛學因文學的創作而得以闡揚。
◎默耘.趙莒玲/文 道璞/攝影
人生三種境界
◎永芸法師
人間福報社社長永芸法師從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提出包括晏殊「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柳永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到辛棄疾的「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三種層次的境界;青原禪師「看山是山,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的三境;到蘇東坡「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歸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皆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與「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識人」所透露出參禪的三境。
她也表示,文學擴大了佛學的美,而文學也因佛學而更加深廣。然而文學有時為了擴大張力,採取誇大手法,讓史實承受不白之冤。
為澄清歷史小說對唐僧不當的敘述,永芸法師並提出玄奘大師當時西行求法,「寧向西方一步死,不回東土一步生」的精神及其貢獻。
心裡的那一座山
◎林黛嫚
中央日報副刊主編林黛嫚提到在她個人經驗中曾經參訪過多所的名山古剎,然在參觀時皆與心裡的那一座山有所印證。那是她小時候曾經與母親一起去的一座山中寺院,自此對佛教的生活有了初次的接觸。因此長大後再來看名山、古剎時,是懷有思念母親及無限感恩的心情。
活在當下的自覺
◎楊錦郁
女作家楊錦郁指出,在她個人成長的過程中,由於身處大家庭,面對很多生命的消逝,對生命價值是悲觀的。二十幾歲時,疼愛她的父親瘁逝,更令她感到生命的無常,面對無常的人生,只能用「活在當下」的態度去面對,認真的過日子;同時抱持著「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柔軟心去對待身邊的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感到宗教中一些良善的教義及積極的人生觀,可以讓人在困頓中找到安頓身心的出口,就像在汪洋中攀住一塊浮木,有了生機。她希望將來有因緣可以進入更廣大的佛學世界,親近佛教的寶庫。
將佛學當作文學來欣賞
◎方梓
曾在佛教出版社做過一年工作的女作家方梓,藉由策劃宗教及佛教相關書籍,對禪宗公案特別喜愛,但仍以文學角度來欣賞。從《傑出女性宗教觀》撰寫、中國佛學史、佛教公案等叢書與「宗教與社會關係」座談的策劃,方梓開始了與佛教的結緣。
方梓表示:前年第一次到本栖寺參加華文作家協會,第一天晚上,大師帶大家出去散步,看到富士山、月亮、流星,感觸特別深刻。第二天早上開會時,大師忽然邀請大家一同去看風景,心裡很感動。佛學的東西談不完,既然談不完,那麼就建議大家就去看風景。
超越諸法無常
◎周芬娜
《金剛經》提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女作家周芬娜以宋朝詩人李商隱為例指出;李商隱開啟了宋詩的詩風,最有名的是「無題詩」。由於他出身於沒落的文人之家,人生幾經的困頓無聊,無常的命運讓李商隱開啟了宋朝的詩風,到了晚年對佛理有所領悟,因而對人生有另一種不同的感受。她在賞詩的過程中發現它與佛學的意境很相應,心境的轉念也超越了諸法無常的佛理。
佛教的趣味
◎王渝
報導文學作家王渝以其個人的經驗指出;早期喜愛古詩,自高中時代開始學現代詩、寫詩,當時有一天在台北街頭散步時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老頭,擺了一個奇怪的書攤,全賣詩,他就是現代傳奇人物「周夢蝶」。閱讀他的詩,發現有很多佛教的趣味,也開展了個人對人生的另一種啟悟。
專心就是禪
◎張鳳
女作家張鳳指出;隨著時間的流逝,從體認「生也有涯,知也無涯」的無力感,到中年後體會生、老、病、死的苦,心中深有「如不徹破生死,如何突破生死」的感觸。承蒙家庭背景及大學教授的引導、經驗,讓她慢慢能接受老年凋零以及人生無常之體悟。從對生命的虛感無,落實到人間的體會,慢慢地可將整個人生的苦難溫和地承擔下來,並將苦難作為人生的修鍊。大師、大德皆曾說「專心就是禪」,下一刻可用「破生死」的態度來參悟。
從西方回歸到東方
◎叢甦
女作家叢甦則認為,佛教與其他宗教相比,就如同宇宙和海洋。她從生活中體驗到大慈大悲的意義。大悲有別於小悲,小悲局限於自我一己的自怨自哀,自我憐憫。大悲則跳出自我中心的繭子,將關愛擴展到芸芸的「非我」世界。小我與大我的世界原本是同胎同體。去珍愛悲憫淒苦中的芸芸眾生也就是去珍愛、發揚人心中共有的佛光。
大眾傳播促進宗教和媒體的互動
◎石麗東
從事新聞寫作的石麗東表示,要談新聞與宗教佛學的關係,乍看之下沒有什麼牽連,如果翻開廿世紀後半葉的歷史,由於大眾傳播資訊發達,宗教和媒體相互推助的關係便日益明顯。當一個社會逐漸安定富裕之後,人們漸有餘力追求靈性的生活。再看晚近中、西宗教的宣教中心思想,不再強調眾生是罪人,進而積極入世,並以改善生活環境,幫助貧苦者為志業。如台灣佛光山、慈濟功德會和美國加州的西來寺所舉辦的宗教與慈善活動,皆有目共睹,它對社會人心的影響至為深遠。感謝這次的因緣聚會,提供我在人生中一個美好的經驗。
超脫總總煎逼
◎于疆
大陸作家于疆則是在下放勞改中,體驗「有佛法為舵,能面對一切苦厄」的真諦。共產主義主張鬥爭,馬列認為宗教是負面的唯心主義,不為共產黨所認可。由於個人成長於共產主義時代,對宗教毫無概念。他坦承在馬列思想架構中,宗教被視為麻醉人民的鴉片。可是睽諸史實,研究中國的文學、哲學和文化史,割掉佛學這一塊,簡直是黯然失色。記得他在十九歲下鄉勞改,遇到一位長者,無論旁人如何鬥爭、羞辱,他都是如如不動。年輕氣盛的他,總覺得長者懦弱、行屍走肉,頗為不恥。直到自己某次遭到批鬥,因暴跳反抗而導致糞桶加身。他才恍悟長者原來已達到身心自在,才得以超脫總總煎逼。
學習慈悲喜捨
◎伊黎
因參加會議而寫「放下」的女作家伊黎表示;對佛教的認識不多,過去未接觸宗教,以為信佛的人都是很消極、避世的。一般人平時認識的佛門是遺世獨立,對世事不聞不問,否定人間的一切成就。近年來陸續接觸佛教演講及錄音帶,以及佛光山的演講、活動及慈濟的大悲濟世之後而有所改變。「放下」給了她很大的啟發。學佛可以教導大家學習慈悲喜捨,與當初所想的不同,希望未來能多多學習。
讀《金剛經》領悟佛法
◎黃美之
德維文學協會創辦人黃美之,接觸佛教的因緣極特殊。她的家庭背景是不信神佛,而姐妹都是就讀教會學校。與佛教最早的接觸是在白色恐怖時期,坐牢期間曾讀過《金剛經》,後來就是和星雲大師的緣遇,並邀請大師作北美作家協會及德維文學協會的顧問。當時《世界日報》刊載大師禪語,對大師生活化的禪語非常相應,遂對佛學的哲學思想產生興趣。
山居寺院有所領悟
◎陳銘華
陳銘華念書時喜歡禪宗的公案,但卻無法在生活中作到。山居寺院的期間,看到路旁寫著「落石危險」的標語,心有所悟。
劃下完美的句點
◎鄭愁予
耶魯大學東亞語文學系鄭愁予教授指出:十六歲寫詩時不知不覺便以僧人的意象入詩。詩中貫穿的是無常觀,因此個人在思維的歷程中,對自我認定有三個階段:覺、醒、悟。中年後的詩有兩種表現,靜的與動的,即疏離的、歡喜的。
藝文作家的心心相印,最後鄭愁予教授當場朗誦新作《池之沿》中,所有與會者靜心品味,聆聽他輕聲細語,沉醉在「春光就眠在不可觸覺的池水裡 淨如初戒的比丘……」詩句,劃下完美的句點!
十四位藝文作家在圓桌會議中,針對「佛學與人生」的議題進行分享與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