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林萬來

那段日子是我五十多年來最難熬的歲月，林家的子孫都返鄉回家了，可是，再也看不到媽媽、看不到阿嬤。那讓人心痛的記憶，轉眼也已過了數年！

在守喪的日子裡，我幾乎足不出戶，每天都有鄰居、親朋好友和同事，前來關懷、弔唁，讓我們倍感溫暖。面對幾位姊妹和親朋好友，聽著她們聊起母親生前，不僅要看顧柑仔店，又要下田照顧田園，在他們細說母親勤苦生活的種種，更加深我對母親的思念之情。

靜默之時，我坐在長廊上，一面摺著紙蓮花，一面望著懸掛在靈堂搭起的帳篷亞管上，一整排的紙蓮花隨著風飄盪著，此景使我常不自覺的流下淚水。紙蓮花好似讓我的心得到些許的慰藉，可是也讓我多了一分悲涼，和對生命無常的遺憾。

猶記得那一次，母親在春寒料峭，帶點暖意的早晨，因氣喘、食不下嚥，只好趕緊送她去醫院掛急診，經醫師評估後轉而住院。醫生說母親肺部有些發炎和積水，我以為只是普通的住院療養，因為之前母親總是隔一年半載，就會住院幾天，所以家人也不以為意。母親話語不多，也常會婉拒看醫生，而這次她沒有拒絕，就直截了當的答應要就醫住院，沒想到……

住院期間，比往常更多親友前來探視，連兩位舅舅也來了，父親到了醫院，看著戴上氧氣罩無法言語的母親，內心有說不出的疼惜。我詢問了在當護士的姪女目前母親的狀況，她堅定的跟我說，兩天內是關鍵；而毫無危機意識的我們根本不了解母親已身處險境，因此在看顧母親住院的日子裡，心中亦毫無驚懼。

看到母親吃不下飯，哥哥總利用休息時段，為母親準備吃的，除了營養飲品一口口的餵食外，也買了布丁和水果等較容易吞嚥的食物。看著母親多少能吃一點，家人都欣喜的希望母親能早點康復。但主治的醫師建議吃不多的母親要插鼻胃管，我們都不忍心，所以希望能自費打營養針，可是醫師認為還不到時候。

而不希望母親再飽受醫療折騰的我們，簽了不插管急救，不送加護病房的書面切結書。每天的照護也由我們兄弟姐妹和各自的另一半輪流；二姐祈請神明護祐，我也誦念《心經》，期盼佛菩薩的加被。

但在住院的第四天早上，我們無奈的看著護士為母親插鼻胃管，而後因戴氧氣罩造成鼻孔太過乾燥因而作罷。看著母親受盡折騰而痛苦的表情，讓我不禁而淚流滿面的離開病房。當醫生說該打營養針時，母親卻又開始陷入昏迷，但我們仍天真的期盼她應該會好起來。

至今，回想起那些天，一天數次的抽痰，造成母親身體的不舒服及苦痛，而那卻是必要的醫療行為，因為怕痰卡在喉嚨無法正常呼吸。而原以為這些醫療過程能讓母親身體好轉，卻萬萬沒想到住院才四天，就因為身體的機能老化，便毫無預警的回天乏術，讓全家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