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女兒們休假回來歡聚,經常可以發現,只要孩子的媽閒下來,坐在長靠背椅上養神,她們就會趁機去找來耳扒子,輪流依偎橫躺媽媽身邊,頭枕在媽媽的大腿上,要求幫她們掏耳垢。十足應驗了耳熟能詳的老話:不管兒女年歲幾何,在媽媽的心目中,永遠都是囝仔。
看老伴聚精會神地一個接一個幫孩子掏耳朵,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懷中的女兒聊著。輪到的女兒半閉眼睛,搭一句停一句地應著,舒舒服服享受那份無以名狀的溫馨,母女深情,就這麼無間地交匯著。其實平常,我也喜歡每周一兩次,享有這樣款款情摯的片刻,因為那是我重溫父愛慈恩的甜美時光。
父親對待子女一向嚴厲,記憶中,除非他個別找我們談話,否則我們兄弟妹就不太敢主動接近。可能是他發現,這樣的親子關係不合常理,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利用中午吃過飯後,在門前屋簷下擺上兩張凳子;拿出一副夾、扒、棉棒齊備的掏耳用具,從大至小一個接一個喚去坐著掏耳垢。父子、父女就這樣做最親密的接觸,很多不敢說的話、不敢提出的請求,常常在這交會的時刻,做最貼心的溝通,弭平了親子隔閡。
直到我負笈台北,午夜夢回,最想念、渴盼的,依舊是那如春風拂暖,若有似無地輕夾慢摳的「掏耳」時光;縱使需忍受擠八小時普通列車的迢迢奔波,我也樂於趕回家,享受那短短的十來分鐘。
父親仙逝,這樣的享受,原以為將永遠成為記憶;婚後卻意外發覺,另一半也雅愛箇中氣氛,輕巧的掏耳絕技,比之父親的火候並不遜色。我喜出望外,屢屢陶醉其中;三個女兒大概自小耳濡目染,竟常與我爭先爭寵。這「掏耳」之樂,儼然成為我們一家人親情交流的最甜蜜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