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妏霜

《二十行不行》（TWENTY）由李秉憲編導，如同他二○一一年的編劇作品《陽光姊妹淘》（SUNNY），也是以青春行旅為基底的喜劇。由三個新生代演員詮釋進入二十歲之後的男孩，各自對情感的尋求與未來的想像，在不免的生活困境中試圖找到平衡點。焦點集中在三人之間的情誼，以及成年生活所交串的周圍種種、人情變幻，進而在迷陣中重新理解自己。

電影在喜劇的框架裡玩耍，自由地鬧騰。為了標註三種不同的人物性情，開場鏡頭裡他們面對暗戀女孩所展現出來的各異態度，恰好在自己的角色模型裡灌注成形。三個年輕男孩在邁入二十歲時所準備選擇的分歧路口，也一併決定了其後的固定套路與位置。

生存艱難 輕鬆消化

京載（姜河那飾）選擇現實，他最善讀書，上了名校大學，然而，面對愛情卻從來不敢傳遞真實心意；東宇（李俊昊飾）選擇夢想，希望成為漫畫家，卻因家中破產，身為長子為負擔生計，只好一邊打工，一邊上繪畫課程；而治浩（金宇彬飾）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百無聊賴，白日呆坐家中，夜晚四處獵豔。

影像敘事去除了日常感與神祕感，以喧嘩縱情，甚至耍賴到極致的方式，讓演員在姿態表情上盡情地誇飾、放大，毫無保留，幾近綜藝。破除其原來為人熟知的螢幕形象，在閱聽上達到非預期的新鮮感；透過朋友間有事沒事便聚在一起閒扯、互虧、吐槽的對話，穿插一些韓式笑哏，宛若嚴肅正片之外的穿幫鏡頭，但放在青春歲月裡，這些輕狂任性，好像就是不要緊，反而有一種即興而對味的擬趣。

導演除了擅於編寫對白，也透過「翻轉」、「借用」和「諧擬」的藝術表現，藉以讓喜劇的力道更加突出。他一面意識到青春電影的侷限，將重複到公式化的橋段，口頭戲謔一番；一面將某些陳腔的元素更加戲劇化，強調他們的廢材和蠢動，更輕鬆地消化生存的艱難、失戀的鬱悶等負面思維。

透過表演和影像之間所造成的韻律落差，在節奏上特意地快了一拍或慢了一拍，這些利用下一句話語立刻翻倒前一刻走向，移動至下個鏡頭讓才剛建構的意涵即刻瓦解的形式手法；或者讓演員模仿張國榮在《阿飛正傳》中，著白汗衫對著鏡子魅惑般的舞蹈，雖是致敬與表達心境，卻也呈現了滑稽突梯的氛圍。

互相支持 直面現實

電影後段以Air Supply的〈Without You〉歌曲為襯底，副歌反覆著「I can't live」，搭配餐館被一群地痞流氓強迫拆遷改建，引發兩方人馬在這個空間布景中衝突對抗，進行長達幾分鐘彼此毆鬥的高潮畫面，卻以拉扯玩鬧式的慢動作呈現，建構許多笑點，原來憂傷的歌曲詞意變成反諷，反而把戲劇性的喜感延長了。

《二十行不行》整體基調天真輕鬆，令人開懷捧腹。電影裡的許多抗爭皆以鼻青臉腫的失敗收場，不給過度膨脹的熱血或希望。也有對人生接納妥協的一刻，難過卻無法流淚，因為「明天還是一樣的困難」。就像這一群年輕少男少女，看似插科打諢，無論被生命寵護或負欠，卻也還是互相支持、直面現實，沒有歪曲地繼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