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總是被窗台上的麻雀喚醒，比鬧鐘還準時。每當聽到窗台上的麻雀「啾啾」的聲音，我便披衣起床，來到窗前，與麻雀互問「早安！」

麻雀是天空中的自由之神。早些年，在農村裡，麻雀和飛燕主宰了整個天空，經常可以看到成群結隊的麻雀在稻田中、在操場上、在廢棄的土堆上。由於麻雀經常與人爭搶穀子，人們也想了許多方法來驅趕牠。我記得很真的方法，是魯老先生筆下記錄的，拿個篩子，用短木棍支起。篩子下洒許多穀子，木棍上繫一根長繩，人躲在遠處，待麻雀飛下來吃穀子時，把繩子一拉，篩子便能罩住兩三隻貪吃的麻雀，其他的麻雀便再也不敢偷吃穀子了。有的時候，也會做一些爬上屋檐去掏麻雀窩的淘氣事。

這是兒時鬥麻雀的慣用伎倆，我們在鬥智鬥勇中與麻雀遊戲著，走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

城裡人愛鳥，喜歡把牠們養在籠中，但麻雀也從未有過如此的待遇。麻雀真的是天空中的精靈，自由自在的，牠讓你想起在學校中那些扎堆的可愛小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總讓人油然生起愛心。麻雀的聲音聽起來，不會像許多深山老林的鳥鳴那般空靈，也不像鸚鵡那樣討人喜歡，整日裡蹦蹦跳跳與人們嘮個沒完，牠是屬於生活的，屬於熱鬧的市井生活的，有了麻雀，再靜謐的地方也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後來，便再也沒有注意過麻雀，因為不再是與麻雀遊戲的年齡了。

居住在城市已有十餘年，我從沒有見到過都市裡的麻雀，偶爾在報上看到諸如麻雀窩堵塞了空調的排氣管之類的新聞，才想起最普通、最常見的麻雀成了希罕之物了。待看見麻雀時，牠已是在餐桌上的美味，我再沒有在藍天白雲下看見麻雀那靈巧的身姿，甚至不知道會飛的麻雀該是什麼樣子了。許多年的生活都是這樣過來了。

小鳥依人可能說的就是麻雀，牠是跟人最為親近的鳥類了，牠總是把窩安在人們的房檐下，整天送著你出門，迎著你歸家，成為人類最親密的伙伴之一。麻雀也是最願意與人類共處的鳥類，不管你是幸福，是痛苦，不管你願意不願意，牠總是陪伴在你的左右。

我沒有養過鳥，從沒有想過把鳥關在籠子裡供自己賞玩，因為牠們是大自然的生靈，跟我們人類一樣也應該有自己自由的生活。不用養在家裡，我也會每天看見那些生靈，聽到牠們歡快的聲音的。

或許窗台上的小麻雀知道我是友善的，並不對我有些什麼防備，牠總是不時地抬起頭來，跳來跳去，跟我嘮上兩句，又埋頭在啄著什麼。我只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牠。

我琢磨著麻雀的故鄉在哪。小時候，總認為在農村的天空，在老宅的檐頭下，卻不料這些年麻雀也如我一樣搬到城裡來了，只不知牠又棲息何處？心中只願麻雀把窗台當家，累了、餓了、渴了，便回到窗台來。我想，這兒是麻雀永遠安全的地方。

麻雀在清晨喚醒我，也喚醒了人類。消失了的麻雀又回到我們的身邊，這是麻雀的福分，更是人類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