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應鳳凰

不要懷疑，它就是一本詩集的名字。

《吃西瓜的方法》是羅青第一本書，由「幼獅文藝」推出時他才二十四歲，但來不及看見它成書上市，就先飛到美國西雅圖去讀碩士。因書名的緣故，不論新版舊版，常被書店人員放到食譜類的書架上。

長久以來都說詩集是書市冷門，是票房毒藥。為打破這刻板印象，聰明的詩人拿出各種因應策略，其中之一，便是把書名取得聳動、怪異。事實證明羅青是成功的，「幼獅文藝版」不只一種封面，它至少印了四刷。

除了策略，還有運氣。詩集出版不久，余光中寫了篇一萬多字的讀後感兼評論登在雜誌上。余教授不單寫而已，還給詩集高度評價。題目叫：〈新現代詩的起點〉，說羅青在台灣詩壇出現，「象徵著六十年代老現代詩的結束，和七十年代新現代詩的開啟。」還說：在羅青身上，看得出「現代詩運如何運轉，如何改向，如何在主題和語言上起了蛻變」；而這本詩集出現，雖「沒有宣言或論戰」，卻像是一場不流血革命，只是他「這麼一陣無痛的分娩」，沒有引起詩壇普遍注意而已。詩人寫起評論來，譬喻翻飛，真真不是蓋的。

另一種說法，認為就因為書店錯將詩集放在食譜類，所以才「誤打誤銷」一口氣能賣掉四版。羅青自己說，能放在食譜旁邊也不錯，「詩人不能以名詩流傳後世，至少也應該以『名菜』如太白雞、東坡肉，永垂不朽。」不管效果如何，這本書名確是作者「打死不退」，堅持非用不可才有的結果。羅青第一本書收入他寫詩三年來的大部分創作，自一九六九到一九七一年間，大多刊在瘂弦主編的《幼獅文藝》月刊。由於瘂弦同時主管叢書部門，當然也是此書的催生婆，不，該說是催生公。他原主張書名用另一首詩的題目：〈夢的練習〉，覺得它比較能讓一般讀者接受。

但作者堅持，書名若不是《吃西瓜的方法》的話，那這本書也不必出了。原因是：這六個字的內容，「正好代表了我當時的詩觀，同時也觸及了我創作的本質。」很玄妙吧。且聽聽作者接下來的解釋：「吃西瓜時，首重『吃』的欲望，如根本不想吃，則西瓜也就等於不存在。創作時也一樣，如心中無感觸，無感情要表達，題材也就化為烏有，不再有任何意義。」

如果你仍然搞不懂：西瓜與創作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那也不要緊，從作者如何自己動手設計封面，還可以找到一點線索。幼獅初版本用藕荷色作底，一行行反白字跡，取自宋版《杜工部集》〈秋興八首〉那一頁。當時影印還不發達，為了封面，羅青特地到書店買了上下冊《杜工部集》，忍痛將「秋興」那頁割下來以供製版。為什麼一定要用杜甫詩句作封面？原來書中好幾首組詩的「結構觀念」源自於杜詩，如此設計作者表示是「求新不忘古典」。

一九七八年幼獅四版改了封面，由楊國台設計，「現代」詩集外觀一樣走「古典」風格。到了二○○二年麥田版，封面由綠色變成紅色，重排的內頁字體也放大不少。封面保留初版杜詩痕跡，作者稱它是「三十周年紀念版」。然而與幼獅版相比，很可惜它缺了每卷卷首原有的「阮義忠插圖」。以粗黑、變化多端線條，組合出四種不同人臉的插畫非常有特色。反覆欣賞各版《吃西瓜》的同時，也明白好多人非要收集到初版本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