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莉雯

《盛開紫羅蘭》（Violette）是導演馬丁‧波渥斯（Martin Provost）繼詮釋法國天才素人畫家薩賀芬路易《花開花落》（Seraphine）後，再度以女性創作者為題材，以細膩的觀點，刻畫出時代下的女性不凡的人生。

透過文字 得到救贖

深陷於私生女的出身，以及世俗女子束縛的薇奧麗‧賴朵絲（Violette Leduc）從小是個缺乏關愛與照料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生活及情感都匱乏。她總是尋尋覓覓，尋求一個溫暖的擁抱，和被重視的眼光，但總是不可得。當女孩成長為女人，這些生命基本要求，早已如黑洞般難以填補，也無從填補。

在巴黎謀生，薇奧麗住在陰暗狹窄的公寓中，經營著黑市生意。她輾轉取得女作家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的書，深深被書中，在當時堪稱驚世駭俗的思想所打動。

為「觀察」西蒙‧波娃，薇奧麗多次到西蒙寫作的咖啡廳守候，最後將自己的手稿交給她。薇奧麗大膽、奔放，富有女性主體性的文字，受到西蒙的賞識，不僅將她推薦給出版社，亦鼓勵薇奧麗提升自己文字的品質。

薇奧麗終於被「看見」，像在海裡遇到浮木，緊抓不放。她渴望將自己靈魂交給她，但西蒙理智的建議她將熱情轉移到寫作上。不難看出，西蒙對薇奧麗這種熱情有幾分厭倦與困擾，甚至有逃避的意味。儘管如此，卻不影響對她才華的肯定，西蒙甚至以出版社名義，私人資助薇奧麗寫作。

第一部作品《肌膚與禁錮》（L’Asphyxie）銷量不佳，卻得到一些重量級作家的好評。第二本則因為題材過於大膽，出版商不得不提議修改，否則無法發行。出版之路多舛，讓薇奧麗瀕臨崩潰。母親悉心照料，讓她開始回溯，重新面對與母親的愛恨糾葛，以及身分的認同。直到《私生女》（La Batarde）出版成功，薇奧麗終獲法國文壇肯定，甚至與自己的過往和解。

衝突掙扎 文字力量

薇奧麗不是高產量的作家，但是作品部部挑戰世俗價值，探索禁忌領域。如果說，西蒙從哲學思想詮釋第二性，薇奧麗則是透過女性身體政治解放第二性。在她的作品中，「身體」是一個重要的元素，導演亦不避諱。他從最表象的容貌切入，將薇奧麗引以為恥的容貌「醜」，轉化成最吸引人的關鍵，甚至是她一生衝突的起點。

她容貌醜陋，文字卻致命的吸引人；她困居昏暗斗室，對服飾品味卻異常奢侈；她脾氣暴躁，對愛人卻又乖巧可人；她經營黑市，但在乳酪罐頭間躲藏著她熱情的文字。

身體是她宿命的根源，卻成為她與愛連結的工具。她愛男人，也愛女人。在她雙性戀的身體中，欲望似乎不是重點，而是藉由那些對愛瘋狂、橫衝直撞的過程，我們彷彿才能了解她的世界。

薇奧麗從發跡到成名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時間，在這段時間中，又凝聚太多困頓與焦慮。導演用了七個章節交代她的生命重要歷程，過場流暢，風格詩意而富有文學性，對二次大戰後地景、服飾的考究，無不增加了電影的可看性。

或許是薇奧麗生命中的矛盾與掙扎太沉重，以致心情上難以駕馭，卻不得不承認，這些「衝突」都是她文字力量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