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士林捷運站前等候往外雙溪的公車,因為看到一個陌生的極其好看的男人,你忘記上車,錯過那班每小時一次的公車,你只好地久天荒地再等下去。仔細端詳仔細尋思,你終於想起,那個男人長得像智利導演,密戈爾立頓。
男人的臉圓如滿月,一頭烏黑的髮絲,微禿的前額,兩鬢、上唇、下巴都留滿鬍子,不經意一瞥,可清楚見到他的濃眉大眼,一臉英氣,而一身皮夾克、牛仔褲,使他特別顯得有異於朝九晚五上班族的氣質。一個那麼好看的男人,正在專注地閱讀手中的一本小書,像似翻譯小說之類的,完全無視於周遭來往的人群。
平安夜的捷運站門口,大家都提著包裝華麗的所謂禮物走著,有個拿LV皮包的女人抱著一大把進口的長柄紅玫瑰,大概不下50朵,而她身邊的男人穿著一件像似Burberry名牌的風衣,因為風衣與電視報導的總統五歲外孫穿的一樣,媒體正在吵總統外孫讀的童書是用國務機要費發票核銷的。拿玫瑰花的時髦女子走遠了,你看到公車站旁有個髒污著臉,長髮幾乎打結的矮小中年男人正在翻揀垃圾桶的東西。你別過臉去,不忍心再看,每次你路過,總有不同的遊民在同樣的垃圾桶找東西吃,而遊民幾乎都是中壯年的人。
密戈爾立頓的公車也還沒來,他繼續看小說,你看到了他讀的書,是馬奎斯的《智利秘密行動》,書中的主角正是密戈爾立頓,他流亡歐洲十二年,化妝潛回智利,為了拍攝在皮諾契特獨權統治的智利。馬奎斯以第一人稱詳盡描述這次秘密行動,用作家的春秋之筆來褒揚密戈爾立頓的反獨裁精神。
長得像密戈爾立頓的男人閤上了他的書,注視著一個背小嬰兒的女人,似在揉拭他的眼角,他仰頭時你瞥到他眼中的水光。背小嬰兒的女人的臉有點髒,更髒的卻是覆裹著嬰兒的背巾,在寒風中,嬰兒裸露在外的紅通通小腳抖顫不停。
密戈爾立頓說,美輪美奐的市容下是一個不堪的政府。
你的車來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又在讀小說的男子,不知他是長得像密戈爾立頓才讀那本書,還是喜歡馬奎斯才模仿密戈爾立頓的裝扮。你覺得自己愛上那個像密戈爾立頓的男人,而突然感到微微的哀傷,或者是因為愛馬奎斯,也愛長得像密戈爾立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