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屯火山群隆起於台灣北部,好像是頭首的部位,是台北盆地和金山海岸之間交通上的障礙,也是捍衛台灣、阻擋東北季風的第一道屏障。擎天崗位於群山中央,屬於火山熔岩堆積的台地。台地由一大片綿延起伏的山巒組成,很容易變成導引強風的走廊。谷地裡只能生長一些耐風寒的芒草、匍伏的假伶木和貼地的地毯草。
在迎風的地帶,還可以看到被強風剃了平頭的「風衝植物」,就連生命力強韌的五節芒都被像利刃般齊頭削去,成為枯乾的一整片。風的力量在這裡可不能只用「撓萬物者莫疾乎風」來輕描淡寫。
一大片谷地容易承接雨水,然後涓涓滴滴的從低處滲出,有時候潺潺流水;有時候聚積成小小水窪,形成小溼地的微小生態規模。
這個完全由風所主宰的地形,雖然不適合居住和農耕,卻不至於是窮山惡水的劣地,不但孕育出奇獨特的動植物生態,而且自古以來,也是人文不斷的地區。是多條古道往來的轉轍點;是牧場;是軍事據點;現在又是國家公園的生態保護區。
有一次,我在谷地的水源區附近看到一對夫妻,蹲在水窪旁邊採擷地上的植物。身旁一個塑膠袋裝著他們今天的收獲,滿滿一袋都是小小的食蟲植物小毛氈苔。我曾經在婆羅洲的熱帶雨林裡見識到各種大大小小的食蟲植物,對於這種嗜葷的植物和牠們捕捉小動物的機制、策略感到非常著迷。食蟲植物多半生長在土壤貧瘠的不毛之地,土地養份不足以滋養的時候,牠們改變了生存方式。
大部份食蟲植物都有簡單的運動能力,用蜜露或陷阱誘捕昆蟲,再分泌消化將獵物分解吸收。
當大多數植物都無法忍受擎天崗草原上的地質、氣候時,小毛氈苔偏偏在這個自然環境的邊陲地帶適得其所。我問這個婦人,採這種植物要做什麼用?她頭也不回的說:「降火退燒的啦!」是藥用的想當然耳,如果是救命的偏方也就罷了,退燒解熱的方式多得是,何苦遠到荒山絕嶺來摘採這種罕見的植物呢?人類永遠是用竭澤而漁的方式來對付自然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