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阡陌

「八煙」，一個很縹緲、很印象派的地名，隱在陽明山國家公園，魚路古道下的一方世外桃源。

除夕前一天，春光明媚，從魚路古道下來，我喬扮起武陵人，在陽金公路七點六公里處尋得了「八煙聚落」入口。濃蔭大樹下，有個大水池，一泓清泉淙淙注入池中，水瓢、肥皂散放在水泥地角落，幾塊石板平穩安置池邊，腦中不禁浮現晨間農婦洗濯衣服，傍晚農夫忙完田事，來到池邊沖刷鋤犁的景象，左鄰右舍間，彼此噓寒問暖，聊家常，問農事，串連起濃郁的純樸鄉野情。

站在池邊往前望去，滿眼深青淺綠，恍如走入了王維的《渭川田家》裡。沿著唯一的小路前行，鞭炮的紅碎片零星散落地上，不忍掃除，似乎想將這分一年難得的熱鬧氣氛延續久一些。出外謀生的子孫紛紛回來過年，把個小小的聚落溫熱得生氣洋洋。

小路終止在幾棟砌石屋前，我折入高低連結的田埂間，一畦畦的農地上，各類青蔬鮮果搶鮮爭綠，為大地編出一片織錦；幾塊休耕中的水田裡，浮萍微微漂移，蝌蚪成群嬉遊，蹲踞俯視，倒影中彷彿回到兒時與同伴撈蝌蚪的嬉鬧場景。 再往前行，前方稍高處赫然出現仙境般的美景，幾墩大石兀立漣漪微漾間，田水將天空和兩旁的青山兜攬進來，與石塊形成錯落有致的畫面，虛虛實實，成為天間地一幅絕妙的山水勝景。

曾經，古樸的砌石屋比鄰而立，魚路古道，串起一條山裡居民經濟和記憶的長河，他們在這條路上迎娶、探親友、運送物資……

而今，小小的聚落裡，只剩得九戶人家，平均七十以上高齡，緊緊守護世代傳承的農地家園，過著與世無爭的恬淡歲月。

冬季的東北季風強勁吹拂，潮溼多雨，夏日水氣氤氳，雲霧縹緲，更有那野溪溫泉的地熱煙霧，於是，「八煙」意象冉冉而生矣。

徜徉阡陌間，時光在這裡停格了，恍如走入童年的農家田園，如此親切熟稔，心頭難以捉摸的悸動，禁不住縷縷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