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榮坤
去年夏天,只因為尋找油桐花,漫步於北港溪岸。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就可以看見樹梢上一層薄薄的雪色。
當地人無法理解也不太相信,我們尋花而來的浪漫,疑惑的眼神似乎仍認定我們這群人是迷路了,才會闖進有點荒蕪的村落。
轉了幾圈,相機儲存走過時留下的記憶後,轉出村落,在北港溪遇見斑剝得令人心疼的糯米橋。橋應該有個名字,只是當地人已不在乎它的名字,順口呼喚它為糯米橋。
遇見古拙的糯米橋,孩子們露出驚喜。
當休旅車緩緩駛過糯米橋時,孩子們發出了驚呼:「車子真的可以開過去耶!」
橋,推算興建年代約為清光緒年間,日本統治台灣,太平洋戰爭的砲火喧囂未息,為了運輸北港溪上游山區的松柏,在日軍逼迫與監控下,很短的時間內興建了這座橋。當初所用的黏合劑十分特殊,糯米是主要成分,還加入些許紅糖、石灰,至於三者間的分量與混和方法已逐漸式微,知道的人似乎不多了。
村落那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於風中彈了彈指間的菸灰。
面對零星飛舞的油桐花,我們似乎聽到來自遙遠年代,搬運石塊的工人強忍著怒火,踏過北港溪流時,於腳尖濺起的倦怠與無奈……
今年夏天,於桐花喧鬧的季節,從嘉義中埔一路往北蒐集桐花盛開的故事,曾經繞過鹹菜甕村落,專程去看一座橫跨牛欄河的東安橋。
橋,倣日本皇宮橋梁建造的五個拱門,柔化了橋身的刻板與堅硬的線條,在蔚藍的蒼穹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圓弧。
摺疊的傳說,如皺紋之深沉
自牛欄河岸攤開,於風的溫柔中
濃得化不開的心事被朗讀
如橋岸柳葉於浣衣少女歌聲中
綠了幾年的青春
回想當年笑容依然青澀的歲月
追隨斑鳩啼唱而跳躍於溪流的嫵媚
是浣衣少女放逐的愛情
讓時間探測春天的溫度與寂寞
唯一醒著的方解石能詮釋多深的
心事?
順手翻了翻筆記本,翻到了有點泛黃的手稿。
詩,完成於多年前。初次與東安橋邂逅的喜悅,依然深刻。
遠方,白茫茫油桐花鋪滿山路。
幾隻雪白的鷺鷥沉默地站在池塘邊,彎著細細長長的脖子尋尋覓覓,勾勒出幾許悠閒模樣,宛如不遠處那些綻放於樹梢的油桐花,瀟灑浪漫。
牛欄河景色優美。佇立於溪岸的男子專注於直立溪流中的浮標。
──水很清,魚會上鉤嗎?
趁著中年男子為釣鉤換餌的空檔,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中年男子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點燃了菸,望了我一眼。
──必須花點時間耐心等,就像油桐花一樣,時間到了就會開花!
令人深思的一句話,緩緩滑落腦海。
一個下午,我思索著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