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的斯佛沙古堡有米開朗基羅最後一件「聖殤」,他在臨終前幾日還在雕刻的作品。兩個人體緊緊依靠在一起,好像受了很多苦,忽然解脫了,依靠著一起飛去。
古堡裏沒有人,我獨自坐在「聖殤」前,想到米開朗基羅一些美麗的詩句,歌頌死亡,覺得死亡這麼安靜,像遼闊的大海。
我好像聽到聲音,鐵的鑿刀敲打在岩石上的聲音,石片碎裂的聲音,一個男人喘息的聲音……
作品像在呼吸,你不站在它面前,不知道它是會呼吸的。
史料與考證不會告訴我們「美」是一種呼吸。
我一直記得那麼真實的作品呼吸的聲音。
三十年後,那呼吸的聲音還在,更清晰,也更具體。
「美」不是知識,「美」是一種存在的真實。
我到了翡冷翠,在達文西與米開朗基羅每一日擦肩而過的窄小街道,彷彿聽到他們孤獨的腳步漸行漸遠。
我去了美術學院,看到許多遊客擁擠在俊美非凡的「大衛」四周,我想避開人潮,就獨自坐在一角,凝視米開朗基羅中年以後四件命名為「囚」的作品。
那呼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粗重的、壓抑的,努力存活在劇痛與狂喜中的呼吸的聲音。
看過多少次圖片都沒有的感覺,剎那之間,那呼吸的聲音使你震動起來。
我流淚了嗎?
一個老年人,忽然遞過手帕,拍拍我的肩膀,微笑著跟我說:我二十五歲的時候,也在這裏哭過!
我的筆記裏也許記了一些無足輕重的事,像一個陌生老人二十五歲的淚痕。
三十多年後動手寫米開朗基羅,有許多筆記裏的片段浮現出來。我害怕自己衰老了,老到不會為「美」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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