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燈

林文義 |2012.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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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燈,點光明燈,為家人祈福,很好。

平安,業順,身健,人和……多麼虔誠、真情的良意初心,但見微焰暖曖朵朵,分列於佛座兩側;心啊,卑微地痛,溫慰的喜,一種美麗的沉定亦不由然萌起絲絲炎涼,芸芸紅塵,滔滔人世,多少顛躓和淒楚,這浮生。

浮生若夢。是哪位智者最初澈悟的偈句?如果浮生至終只是一夢,那麼積極、奮力的正向態度又是什麼?或者因之佛世尊最終悟出「無我」的大智慧,應是提示世人浮生之時應諳生老病死之苦而以「大我」之心悲憫、關照眾生;「小我」只是一瞬,最終歸於大地塵土,有「無我」的澈悟與放心,這是我淺薄的識見,非深研佛理之人,事實是不敢多加妄言。

驚見:各廟院歲末壅塞急於點光明燈信眾趨之若鶩,取號碼排隊,拿椅凳充作人頭,乃至於不無爭執、擁擠行徑……遙想起一九七九年初,學者作家高大鵬先生曾在中時人間副刊撰名作:〈大雄寶殿下的獨白〉深切描述信眾聽經而搶位子之慨。不是說要慈悲、謙讓嗎?近日點光明燈一事,對照歷年來大年初一廟院開早門,蜂湧搶頭香之冒進者有何相異?豈不為之心亂嗎?因為私已迷思,聽經搶位,大正初一搶頭香,爭先恐後點光明燈,所為何來?

點燈,點光明燈,為家人祈福,很好。

怕點不到燈,就祈不到福,人生就不光明了?因為怕,所以急,心怎能靜?不靜何淨?點不到光明燈又會如何?病災降臨?福氣遠颺?犯小人損利益?神與佛之宗教意涵不就是庇佑眾生,勸善遠惡,怎會因點燈未及就不予慈悲呢?人啊人,自我缺乏信心才會如此朦昧。

可曾靜思:平時就在心中點一盞燈。

只要虔誠有心,這盞燈永遠光明不熄。

長久以來,有人發願印製佛經送人,默默行善,此乃大功德;我亦遙念文學同儕散文名家林清玄先生曾以「菩提」系列行世,閱之如花香靜好,這是為自己點燈亦為眾生祈福。

讀一段《金剛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大悲咒》……都好。為自我、為家人,為友朋,為眾生皆宜,只要虔心,就是點燈。

前些日子,應邀走訪雲林虎尾鎮中心一棟七十年日式老屋改造成書店、咖啡座的精緻雅舍,名之:「虎尾厝沙龍」。業主是一向以揭櫫女性主義、崇尚人文修養的「紫色姐妹廣播電台」;驚豔的不止是那一棟完全以檜木古法複刻的日式庭園房屋,而是主人嚴選書籍的極高準則:文學、歷史、思想、電影、音樂、藝術種種,文本堂皇不凡的形之典範,宛如精挑細選之後,十中擇一的「誠品書店」縮小版。

這是我一直隱藏半生的心願,一座清雅書院形式的庭園老屋,轉換為一所理想中放置好書的藝文空間;今時竟然有人已然為我圓夢,由衷欣羨之餘,不免有力之不逮的些許稀微。

人生有憾本如常,何嘆天涯月圓缺?

就在回心轉念之時,乍見多年未見的陶藝家:連寶猜、陳秋吉所結緣精印的佛經古本數冊羅列,再生紙樸拙的封面正是老友陶雕的佛像留影;如此靜謐、美質,那是衷心、虔誠地慈悲與憐憫的大愛。驀然憶起就在家中佛座下層抽屜裡,香燭置放之處,多年前他們所莊重相贈的古本佛經,靜靜守候,猶若庇佑無垠;偶爾誦閱,頓感一片清涼之淨,溫慰的省身。

造業、迷障……多少罪過,的確要在已心深處點一盞燈,懺悔自我,祈福他人才是。

點燈,點光明燈。是否也想過:為我們安身立命,生死以之的島國祈福,為眾生祝願;那麼,光明遍照,身心安詳,法喜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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