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的我,最喜歡盪鞦韆了。直到現在,雖已成年了,但只要看到鞦韆,還是會控制不住的想去盪個那麼幾回。如果溜滑梯享受的是向下俯衝的速度感,盪鞦韆則是追求那種展翅高飛的快感。坐在鞦韆上,一前一後的擺盪,一邊想著如果能永遠這樣盪下去就好了。很輕巧的,像被溫柔搖著的搖籃一樣,讓人沉醉在自由的世界裡。只有在盪鞦韆的時候,心中的洶湧澎湃和風平浪靜才可以畫上等號。平靜的是空氣中的氧氣終於可以不用與別人分享,激動的是掙脫壓抑而不斷湧上心頭的思緒。公園人不多的時候,鞦韆會空著等我;沒有生活中喧鬧的對話,沒有更多麻煩的瑣事。鞦韆告訴我,只要坐著盪啊盪,就可以為所欲為的想像。
享受這樣在心裡跟自己對話,試著重演生活裡印象深刻的小細節。自己曾因為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而微笑了一整天;或是在哪裡留下了永生難忘的回憶;有更多更多的曾經,笑過和流過的眼淚。鞦韆是個人專屬的電影首席座位,一幕一幕,想珍惜的,想忘掉的,只要倒帶回播,就會清清楚楚的重現眼前。不是自作孽,故意去戳破癒合的傷口,是因為電影的情節,不能只有笑臉。在重播的電影中,總能挖掘出新的感想和解脫。
隨著思緒堆疊的高潮,鞦韆愈盪愈高,拚命的往上盪,奮力的死命的盪;是不是只要再高一點,就能把讓人頭痛的現實丟掉。鞦韆上看見的世界,瀰漫著誘人的色彩,明明是同樣的大氣層下,卻有不同於平凡、嚮往已久的味道。拜託鞦韆讓自己逃避現實,逃到一個大腦沒有壓力的國度。在那裡的自己,不用天天去思考 「生命的意義」,不用在乎消失了有沒有人在意,不用介意自己是不是又做了惹人厭的事。想顛覆,想挑戰,所活的這個太膽小的世界,或是,根本完全不希望自己存在過。如果可以這樣,如果可以那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那樣……。因為改變不了什麼,人們只能靠假設來滿足自己,卻忘了假設的副作用,是比失望還要痛苦的絕望。鞦韆給了我最能撫慰人心的海市蜃樓,很精采,但也很無奈;因為就算盪得再高,也有 「不能再高」的極限。
減了速度的擺盪,想像慢慢的逝去,仍然捨不得放下不斷蹬著地面的雙腳,停止回味帶來的惆悵。只能告訴自己,逃避有逃避的道理,卻不是生存下去的真諦。如果不懂為什麼結果總是跟期待不一樣,就只要想著 「為自己努力」;儘管是個多麼不近人情的世界,始終是自己正活在其中的世界,逃不出去的自己,最多只能隨波逐流的試圖活出最無悔的生命。
停下鞦韆,一個人慢慢走回家。
鞦韆從小時候的最愛,變成長大後的依賴。
已經不是說 「我想盪鞦韆!」就可以隨時去盪了;慢慢的失去玩樂的時間,好想念以前盪鞦韆時,腦袋一片空白的我。小小的無憂無慮的我。也許有人會認為:「那麼大了還盪什麼鞦韆。幼不幼稚啊!」隨別人怎麼說,我就是喜歡盪鞦韆,哪天心血來潮就去,再也承受不了時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