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離開家鄉,帶了兩大箱行李,嫁來德國,當時想:終於可以擺脫當記者加班寫稿的日子,然而幾年過了,以前那雙寫稿打字的手,比在台灣更忙;洗碗、煮飯、幫兒子換尿布、打掃清潔……來德國前怎麼沒人告訴我,我這一輩子在台灣從沒做過的家事,都將在德國一一驗收。
許多人一聽嫁到德國或歐洲,總會露出羨慕的表情,但回到真實生活層面上,是不是真像那些暢銷書上描述的浪漫又美好?老實說,還真是因人而異,而且每一對都可以發展出差異相當大的故事章節。
記得剛來德國時,去社區大學上德語課,班上十個人當中就有七個是嫁德國佬,這些德國媳婦來自世界各國,有蘇俄、立陶宛、芬蘭、羅馬尼亞、義大利、科索沃等地。
一樣是德國媳婦,命運卻大不同。Juila的德國先生對她好又顧家,更有對好公婆善待她;然而從羅馬尼亞來的Corinna就沒這麼幸運,聽同學說,她先生身體不好,一直都在失業中,所以Corinna都是利用下課後的時間,去幫傭賺取家用,好幾回她遲到,一進教室坐在我身旁,我總先聞到她身上濃濃的煙味,看著她不開心的臉龐,總有幾分心疼。我想她的壓力,不只是先生的病況,還有兩個稚齡的小孩要靠她養。命運之神當初將她送來德國時,恐怕沒告訴她這一趟異國的路需要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吧!
另外也曾聽同學Petra跟我聊起一個大陸女生嫁來德國的故事。她說,那女孩當初還沒嫁來德國前,心想德國是一個大國,先生的工作收入也不差,等她嫁來德國,一定會比在家鄉好,甚至還可以每個月寄些錢回去給父母。沒想到等她真正在這裡生活後才發現,德國物價高,先生的收入扣除每個月房租、保險及家用後,根本所剩不多,哪有多餘的可以給太太私房錢。有一回她跟先生開口要些零用金,先生問她,他給的可是兩人份的生活費,還要零用金做什麼?
Petra笑說,那中國女孩還真是打錯了如意算盤,因為大部分的德國女人都知道,德國男人會幫忙帶小孩、幫忙做家事,但是他們可不覺得該給老婆零用金,甚至等老婆有能力工作後賺來的錢,他們也覺得應該要拿出來貼補家用,因為在德國是講求男女平等的。Petra說的一點也沒錯,中德文化大不同,以金錢觀來說,就天差地遠。
遠嫁他鄉,如果嫁不好,生活就可能像我的同學Corinna那樣,辛苦又辛酸,就算幸運嫁得好,也不如外人想像的安逸。異國婚姻因為彼此差異大,所以吸引力相對高,但結了婚後,也因為文化差異、語言隔閡,比一般婚姻要面對更多的挑戰。想營造美滿的婚姻,需願意丟棄自己的民族包袱,以對方的角度面對生活,否則就易發生衝突。
語言溝通無礙也是德國媳婦們安享婚姻生活的關鍵之一。想像一下,生活在舒適美好的德國,每天只能欣賞風景,出外卻無法與人溝通,住久了,恐怕心也會因為寂寞而生病。
談到我自己做為德國媳婦的甘苦談,以下是我這個全職主婦給自己的年終考核:
跟數字有關的:
半年內打碎了二十多個杯、盤、碗;幾個月內偷吃掉冰箱裡的三條魚;四個季節裡澆死了好幾盆婆婆給的花。
跟季節有關的:
春光乍現離家在外拍櫻花;夏天到了提籃到森林採紅莓;秋末黃昏準備當蘋果大盜;冬日看雪景以修身養性。
跟單位有關的:
因為一張茶包的卡片,開始在公平交易店當義工;因為一杯咖啡的香味,走進了德國喜憨兒天地;因為一個華德福的採訪,開始關注德國的教育;因為一個羊毛氈作品,開始走訪藝術市集;因為一棵大樹的影子,開始留戀四季自然的變化;因為一次迷路,認識了第一個德國新朋友;因為一個夢想,讓我在另一個國度鮮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