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我曾經在北美館裡看到席慕容的大幅油畫作品,題名為「荷的一生」,畫裡有荷的含苞、初綻、盛放和凋零,畫盡了荷的生命,從起始到絕滅。
那時候的我很年輕,只單純的以欣賞的眼光來看畫,卻不知人的一生也是這樣。
當年,我還在白河教書,整天與那群天真的孩子們攪和,說故事、談電影,還有莎士比亞的戲劇……學校有三面緊靠著農田,也種有荷花,經常有學生摘來荷花相送,我把它放在瓶子裡,美麗也芬芳了整個辦公室。
荷香清遠,也幽幽。
荷,在我的眼中,是永恆的美麗。
我常看她隨著風的流轉,而有著不同的姿容,或巧笑倩兮,或輕盈或狂放的舞蹈;當風停歇,她也靜默,端莊一如觀音。
也見過殘荷的零落,然而,不曾經歷過人生離合悲歡的我,只有些微詩意的輕愁,卻沒有傷痛的悲涼。
如今思及,或許,那也是一種幸福。
有一天,我在《幽夢影》書裡,讀到這樣的一段話:
芰荷可食,而亦可衣;金石可器,而亦可服。
荷葉、荷花可以吃,又能穿著;金銀、玉石可以作為器物,又能佩帶。
在前賢的眼裡,芰荷象徵高潔,金玉象徵堅貞,他們原是可以相提並論的。
細想來,也必是從實用的觀點來看的吧。我記起,我的大學同學得知我在白河教書時,還曾問過我:「是不是每天喝荷葉粥,吃荷花卷、粉蒸荷葉肉,還有荷葉排骨湯……」讓人莞爾。忙碌的我,何曾浪漫如此?然而這些年來,荷花餐早已名聞遐邇,吃的種類琳瑯滿目,遠超乎我們的想像了。
如今,我也早已搬離了白河,隔著許多歲月以後,一回首,仍有無限的依依,竟然發現:白河,是我生命中的一朵荷,不曾忘卻,綻放著永遠美麗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