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等了二年八個月,才獲得入住安養中心的通知。報到時,院方要入住的老人接受指定的醫院健康檢查,我過關了。以為手續完備,不!還需要一位監護人。
這可使我難倒了,因為監護人的任務重大,要負責老人慎守法則、生活經濟、病危身亡的事情發生,必需全程參與處理,不能置身事外。像我這把年紀,往來的同學友人多數是老兵殘將,自身難保,說不定先我去世,能擔監護人的重職大任嗎?如果這項手續不能解決,我必然被拒之院外。
正在傷腦筋,卻接獲一通我的忘年之交—邱秀堂小姐撥來的電話。就是她!我吃定她了!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最佳人選。
她毫不考慮的回答:「這件差事不好當,責任非常重大,但我還是願意接受。」
是邱秀堂啟開了我進入安養中心的大門。屈指一算,我已在翠柏安養中心,住了十八個年頭了。
我的監護人邱秀堂的人生中,和一般女孩子一樣,曾經有段挫折的時期,心情墜落谷底。她流的眼淚,不敵她的朋友們為她流的眼淚多。那些朋友為她痛苦、心碎。受這麼多朋友的真心愛戴,其來有因,她肯為朋友出錢出力、為朋友兩肋插刀、為朋友赴湯蹈火。在這個社會中,能有幾人如此?就以我這個老人住在安養中心為例,年長日久,來探望的人漸漸少了,老人被冷落、被冷凍、被遺忘、搭車被拒,這些已經是司空見慣了。但是邱秀堂這個人,早年只要有空暇,駕駛她的愛車,載著我和當時還在世的林衡道教授,一起去兜風賞景,飲茶用餐;現在則三不五時,請她的年輕朋友,一起跟我餐敘。
她永遠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林衡道教授有句經典名言:「老人一無所用,好似一堆垃圾。」那麼,邱秀堂就是撿垃圾的人。
還記得有一回,我和林衡道教授坐在車後座,起了爭執。
他說:「邱秀堂漂亮又有才華,適合做大企業家夫人。」
我反對:「她有幾張股票自己都記不住;出門身上帶多少錢,也不知道;二萬元鈔票在手,數了半天也數不清,毫無金錢概念,如何理財?怎能勝任為企業家夫人?她能寫能畫,全身充滿浪漫藝術氣息,適合為藝術家的對象。」
話雖如此,但她的芬芳,散播在每一位朋友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