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生長的老家納入都市發展計畫後,整個鄉村風貌完全改觀,幼時的農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被徵收重畫的待開發建地,連帶的原本寧靜的鄉村生活也被「吸收重畫」了。
父親就算捨不得耕作多年的綠色夥伴,也無法改變它們被挖土機生吞活剝的命運。聞風而來的仲介商,才不在乎土地是綠色還是灰色的,這些重新洗牌後的建地,好似鮮美多汁的水蜜桃,讓他們摩拳擦掌,很想趕緊咬一口,免得被別人搶走了。
一家又一家登門拜訪的仲介商,看得母親心急、我們這些為人子女的也開始擔心起來,紛紛勸說:「每個孩子都已成家立業,不缺吃穿了,您還是陪媽媽好好享享清福,別再為錢冒風險、傷腦筋了吧!」
父親激動地說:「想你們小的時候,為了二百塊的註冊費,也要低聲下氣,到處拜託的找人借錢,現在有機會改變要好好把握,才能爭口氣啊!」
小時窮苦人家的黑白生活,已因受了教育而增添許多色彩,但是委曲求全地想辦法使我們受教育的父親,卻依然難以釋懷,那段得厚著臉皮四處借貸的寒酸歲月,留給父親多深的印記啊?
或許,高齡的父親仍選擇追著活蹦亂跳的錢跑,是把它當成一種鬥志、一種運動、一種樂趣,我們不應多慮。至於已過不惑之年的我,不願再為滑不溜丟的錢費盡心思,算是一種知足、一種解放、一種自由,值得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