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矮人在夢裡出現，向我邀舞。我把手提音機放在地面，配合唱片的音樂獨舞。小矮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像風一樣的飛出去對著我揮手。

宛如時間突然停止，地板上散置著昨夜丟置的唱片封套，書桌上放著辭典和法語動詞表，我撿起落到床下的衣服，襯衣的胸口還冷冷溼溼的。

還記得，那年的生日下了雨，我在家附近的店面買蛋糕。和你，插上蠟燭、點了火、拉窗簾、關電燈，喝著濃郁的葡萄酒，像極了生日的氣氛。難得這樣和你說了許多話：小時候的事、學校裡的事、家庭的事，綿密又異常細膩。看著你試著打岔.......，最後又因成全的想法而放棄了。不知你有沒有感覺，我故意靜止片刻，卻又開始說話，你也只好點燃香菸。索性讓我痛快說個夠。
 
在那一年的冬天，太陽上升、夕陽落下、到底自己在做什麼，此後如何，我完全不知道。我研讀文學課程的鉅著文豪全都存活在書本裡，只存在於書裡。所以我幾乎沒有朋友，因為大家都以為我想成為作家，而我一點也不，我什麼都不想。
 
和你談到這種心情，你似乎能懂得我想要表達的。雖然我並不很會闡述，必須經常在思索著正確的字眼，但正確的字眼卻停留於完全無法觸及的幽暗裡。

你回給我的信，我反覆讀了不下上百遍。每一次重讀，總有禁不住的悲傷襲上心頭。一如被你凝視時，所感覺的那種哀愁。我無法把這樣的感覺帶到任何地方，或者把它結束。那是如風一般，毫無輪廓，也無重量可言的感覺。儘管之後我也寫了很長的信回你，盡可能照實表達自己的感覺。
 
我不知道很多事，雖然努力想弄清楚，卻徒費時間。隨著時間經過，到底自己己身處何方也沒搞懂，但我盡可能不讓自己去想太深刻的問題，想的太深刻時，世界反而變得很不真實，而結局多半只是把自己周遭的人推向某處，而我一點也不想把別人逼到角落。

一如夢境裡，明知不過是夢境，見你嚇出一身汗來。一搖頭，臉上的汗水飛出去，一揮手，指尖的汗水滴下來。你很會擺動身軀跳舞，完全配合節拍。動作光輝燦爛，有如體內的光球，迸開往外激流而出。

在我的記憶裡，你的身形如風清晰可聞，顫動的心輕輕包覆我的靈魂，打開時間的洪流，你是黑暗之中的魂魄，為了懂我，寧在我身邊靜靜蹲踞著，黑夜裡依著互相摩挲。

小矮人在夢裡出現，向我邀舞。.....

時間緩緩地經過，我了解你將永遠在我的身後，將壤壤的夜色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