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史載,歐陽修寫文章十分認真。有一次,他寫了一篇〈醉翁亭記〉,開頭寫滁州四面有山等等幾十個字。初稿寫好後,他覺得不滿意,又反覆修改。一連改了幾次,最後改定時,只剩下「環滁皆山也」五個字。
他的妻子見他改得非常辛苦,便勸他不必自討苦吃。歐陽修卻說:「文章不改好,我怕後生譏笑;更怕給後人留下話柄啊」(見《朱子語類輯略》)。
歐陽修的這種「怕」顯然與我們平常說的「怕」含義不同。壞人面前心虛膽怯、競爭之中畏縮不前……這類「怕」令人不敢恭維。
而歐陽修怕的卻是文章走不到水準,怕因此貽誤後人,留下話柄。他這種「怕」顯然不是膽小,從中我們倒可以看出歐陽修對自己的文才有清醒、理智的認識和正確的估價,同時更有一種謙虛謹慎的胸懷,有一種嚴謹認真、精益求精的寫作態度,有一種在寫作上「對自己負責,對後人負責」的責任意識。這麼看來,他這種「怕」其實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已故著名大陸作家秦牧生前也曾表露過自己的「害怕」心態。在一次他的作品研討會上,他發言說:「我們這個世界,多的是『四捨五入』的事情,處在「五入」狀態的人,贏得的常常有相當部分只是虛名……當人們稱讚我的時候,我覺得心虛甚至害怕,覺得名實不符,名過其實。」
秦牧的這種「怕」和古人歐陽修的「怕」相似,他害怕的是自己名不副實、空有虛名。秦牧暢言「害怕」的這種胸懷和品節,令人欽佩。
的確,人生在世,既要有所敢,同時又要有所怕。敢,要用在對事業的大膽開拓,對正義的敢於維護上;怕,則應當用於對自己的正確估價,對自我的嚴格要求上。怕,是清心醒腦的良藥,是躬身自省的反光鏡。讓「怕」常存於心間,踏實走好人生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