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國小六年級的小朋友,在老師率領下,參觀忠孝醫院。這是他們生命教育的一部分。妻也受醫院接待單位之邀,擔任說明。
孩子畢竟是孩子,讓他們理解醫護與生命的關聯,的確有段距離;聽完了簡報、參訪過安寧病房,妻問他們看到了什麼?他們竟回答:浴室有個大浴盆。
我的病房容不下全體小朋友,只好推派代表,老師讓我說幾句話,透過注音板,我拼出:「很高興看到你們,現在你們是幼苗,以後會長成大樹。」
大樹是我從小就非常嚮往,生於戰亂,少小隻身離家,我是多麼期盼能得到一分庇蔭。
在澎湖、在金門,我曾於百年以上的榕樹下小坐,仰觀藍天中浮動的白雲。
在台灣深山的原始林裡,也看到以古聖先賢命名的大樹,歷盡無數炎涼,仍傲然屹立,老幹吐出新枝,就是靠著根扎得深。
後來知道,佛陀在世,過著簡樸到不能再簡樸的生活,遊走弘法,經常是「樹下一宿」,而且每晚要找不同的樹。一句「前人種樹,後人納涼,」看似平鋪直述,卻有很大的思維空間。
我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大樹?由何人栽種?他們有沒有料到若干年後,佛陀會在他們栽種的樹下安歇。
佛經上說「應無所住」,也就是不要固執己見,不要有自私自利的動機,不可有預期回報心理,如此才是大功德。
佛家講「三輪體空」,就是要把施者、受者,與標的物分開來看,都是空,切勿糾纏在一起。
在我親手種植的小盆栽中,用一株二十多公分的茶樹,種植在一個淺碟式圓形的盆器裡。
假以時日,待四散的枝葉長度超越盆緣時,再修剪成傘蓋狀,總算圓了我從小就想看到一棵大樹模樣的心願,睹物移情,渾然忘我。
佛教源起印度,現在卻隆盛於台灣,大小道場林立,各有信眾。
於不同機緣下,參訪過海外佛光山所屬的數處寺院,發覺他們落地生根,融入當地社會,不僅為華人信仰、教育、文化、聯誼的中心,也是外國人羨慕的對象,他們像棵大樹,造福一方。
佛光山有睿智的領導,多樣的人才,有計畫地向全球弘法,真的是見樹又見林。
全才畫家梁丹丰老師安慰我說,我是棵大樹。我謝過她的好意後表示:「倒下了就是倒下了」。
她卻說:她見過一棵大樹,倒下後仍然偉岸。她也記得另有一棵在砂礫中,被大漠的焚風摧枯拉折後橫臥著,反而長出許多清秀的新芽。
我欽佩梁老師的見多識廣,為給「美」做見證,帶著畫板、畫筆與一顆善良的心,隻身走天涯。
她的堅毅卓絕,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君子之風,才是大樹。而且樹大不礙花香,對長輩尊敬,對後進愛護,空氣中充滿了芬芳。(劉學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