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和阿公並不多話,不像和父母親那樣盡情談天說地,也不像和阿嬤那樣投機。雖然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但對我來說,爸媽、阿嬤像朋友,而阿公就是阿公─嚴肅端正。
阿公生病已有一段時間,不像過去那樣健朗,笑容也日漸消失。每當看到他那逐漸衰弱的身軀,我總會回憶過去那段與弟弟和他共遊山水、城郊的時光。
過去阿公經常運動,每天清晨總會帶我和弟弟到附近的月光山健行。在健行過程中,阿公通常是一語不發地、看著我和弟弟打鬧玩耍,我看見他微瞇的眼睛充滿著笑意,還不時望著我們看,彷彿心裡竊喜著有我們這樣的寶貝孫。他是不曾責罵我們的,當他展開那慈祥的笑容望著我們時,倘若做錯事,看到他這樣寬容,心中反而會深感慚愧呢!
阿公帶我們遊山玩水已是童年往事了,如今阿公已無法載著我們去兜風、爬山。某次阿公因病危住進醫院,我在上課,連他的近況都無法得知。幾天後,爸爸帶著我們去探望阿公,我懷著緊張心情,怕看到他憔悴面容。快進入病房那一刻,因害怕阿公變了樣,我想轉移思緒焦點,試著調整自己不安的情緒,不干擾阿公休養。
當我緩慢走進病房,病床隔簾後面的那個身影直逼視覺,果然,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個瘦弱的身軀,令我心碎;但依然是微瞇而深陷的眼神,對著我和弟弟。那一剎那間,理智和情感拚命對抗、拉扯,最後,我那濕潤的眼眶還是因為這一身影而潰堤了!雖醫生說阿公身體已恢復大半、快要出院了,但我看到阿公卻因病魔纏身而消瘦許多,教人十分不忍。
自從醫院探病回來,小時候阿公的樣子、與平時生活的畫面、以及他在病房的情景,一張張在我記憶的相簿裡疊放,也一幕幕在我腦海的放映機中播放。
令我耿耿於懷的是,阿公辛苦耕耘一生,到年老本應享享清福,卻還要忍痛地對抗病魔,瘦弱的身軀在病房中掙扎,那一身影教我永生難忘。雖然阿公身體已漸康復,但我仍時常想念他臥病時的那一微微笑容與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