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傍晚,我和丈夫漫步在垂柳婆娑的河北岸。行至河水轉彎處我停下來,遠眺南岸,那鬱鬱蔥蔥的樹林,如錦如緞的油菜花,若隱若現的人家,嫋嫋升起的炊煙,組成了一幅靜謐而又生機盎然的美妙畫卷,讓我心馳神往。
雖然我在這個小鎮生活了十多年,卻還從來沒有到河對岸過。我對丈夫說:「看那邊多美,我們要是生活在那兒就好了!」他說:「那我現在就帶你到那邊看看。」於是我們坐上小船划到了對岸。然而當我懷著急切的心情上岸時,卻發現原來的美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稀稀疏疏的樹木,零零亂亂的人家,坑坑窪窪的道路,嘈嘈雜雜的行人,一下子把我帶到了平平庸庸的現實中來。
回望北岸,映入我眼簾的是青翠茂密的竹林,錯落有致的花樹,迎風而舞的垂柳,造型優雅的涼亭,臨河矗立的觀景台,一應俱全的健身器材,或休憩或鍛鍊或拉曲唱戲或聊天談笑的人們,真是風景如畫,人在畫中。我的心為之一顫,驚訝地說:「原來我們竟然生活在如此美好的環境中!」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沉思默想。此岸、彼岸的風景交錯浮現在腦海,其實生活何嘗不是和看風景一樣呢?總是不滿足於現實的生活狀況,總想追求另外一種生活,但得到了,就沒有原來想像的那麼美好了。於是一顆心就會在追求──失望──再追求──再失望中變得躁動不安、疲憊不堪。
我曾經很想擁有一間自己的書房,可以盡情享受閱讀的快樂,可是當寬敞的書房布置一新,書櫃裡擺滿了我心儀已久的書時,卻沒有了靜心品讀的心情。我曾經希望擁有一台電腦,想像著在網上看到的精彩世界,想像著靈感來臨時即能打開電腦寫作的便捷,但如今電腦買回來一年多了,我仍然沒有靜下心來寫出幾篇文章。
這樣的事情在現實生活中還有很多,為什麼現實和想像不一樣?我終於找到了答案。現實就是此岸的風景,因置身其中、習以為常而忽略了它的美麗;想像的生活如同彼岸的風景,因有距離而變得神秘、令人嚮往。當它一旦成為現實,就又成了此岸的風景,你就會再嚮往另一個彼岸。而當你某一天回望你經過的所有此岸時,你會驀然發現它們的美麗,你會因當初忽略它的美麗而後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