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早上四點多,電話鈴聲響起,我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是要來的。
爸爸!我最懷念、最親、最慈祥、也是最負責任的爸爸!從此以後,看不到您歷經滄桑滿是皺紋的容顏,再也聽不到您牽腸掛肚的問候聲。
從此以後,看不到您吃六福包子那滿足的神情,再也無法為您穿衣穿鞋襪整衣冠。
一個活生生的人,從此就消逝於人世間……
爸爸:
您出生在福建莆田沿海的貧困漁村,當時民國初立兵慌馬亂生活非常苦,家中兄弟姐妹眾多而您又身為長子,只得賣身為長工幫助家庭減輕負擔。
奈何動亂的年代又被強征入伍當兵,從八年抗戰起一直到軍隊撤退來台,到如今竟離鄉背井長達七十年之久。
爸爸:
當年您隻身在台陌生環境舉目無親,身體因槍傷刀傷無法自己照顧自己,不得已成為部隊的負擔是百般無奈,誰知部隊竟將您遺棄任您自生自滅,然而老天還是慈悲的冥冥中來幫忙,能遇善心人士延醫療傷保住了性命,雖然不幸但是這個恩情您一再提起,時代悲劇如此境遇您總是心存感激。
爸爸:
離開部隊從此展開您在台灣的生活,一個人無親無戚無錢財人生地不熟,您是如何艱難的謀生真是無法想像,幸好那一個不知底的女人願意嫁你,
讓您在近四十花甲時擁有自己的家。
孩子一個個呱呱落地這苦才剛開始,想我現在也為人母才不過兩個孩子,就覺得這養家活口的擔子沈重無比,而您竟勇敢扛起這一家七口的生計。
爸爸:
在我的印象中您總是勤勤懇懇工作,不管是刮風還是下雨每天早出晚歸,省吃儉用載著滿車的水果沿街叫賣,尤其是颱風天更賣力因為買的人少。
民族地下道是我們去市場必經之路,
一般人盲腸炎小手術稍做休息即可,您為了生計不敢多做休息咬著牙撐,每到民族地下道要上坡時坡度陡峭,
經年累月因為爬坡導致傷口再受傷,那年我國中三年級猶記得當時情景,您痛得直按住右下腹臉上痛苦萬分,爸爸您為了這個家把命都豁出去了。
爸爸:
因為不顧一切努力奮鬥又省吃儉用,是鐵打的身體都禁不起如此的操勞,更何況這些年急性膽發炎開刀兩次,骨刺開刀回家靜養又感染再次開刀,如此折磨來來回回真令人不勝唏噓。
在他鄉外地獨自一人栽培五個小孩,
妹妹讀師專時跟您撒嬌要一架鋼琴,
在當時這是多麼奢侈多麼昂貴的事,
可是爸爸呀您考慮之後還是答應了,
這是您愛我們願意為我們付出一切。
在最後生病的這幾年您的修養更好,
不埋怨不發脾氣說什麼都是一個好,
我知道您一直在珍惜我們最後相處,
爸爸您走了~我們好捨不得您呀……
爸爸:
您教育我們要惜福要守分不要計較,
要為社會盡一分心力有能力多做些,您的教誨我們會牢牢記住也會去做,您放心也求您讓我們放心跟隨佛祖,離苦得樂到西方阿彌陀佛極樂世界。
後記:胡芳閃老先生當年隨軍落腳台灣,離鄉背井七十年,卻是兒孫們生長的家鄉,一齣現實版的「光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