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如果照俗話說是「犯沖」,以文字來表達是「動輒得咎」,如平靜湖面的漣漪,只好以欣賞的角度來看。
像我這樣跌進谷底,茍延殘喘,一切都靠人幫助,在感恩中過日子的人,實在已沒有什麼好奉獻人的。
全身癱瘓,口不能言,在早期只剩下笑。於是我見到人就笑,但所代表的意思卻不一樣;或是歡迎,或是求助,或是舒適,或是痛苦,甚至看人臉色,遭人苛責時也笑。
朋友鼓勵我要學布袋和尚大肚能容,笑看人生百態。
如今我已不能笑,除非是強擠,但笑與不笑,都會落人口實。笑是幸災落禍,不笑是待人分高下。
口不能言,原想可避免禍從口出,但竟有人怪我不吭聲。
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本可不予理會,奈何如蠅逐腥,盤旋不去。有朋友在場,雖感啼笑皆非,但不便插嘴,臨去接班前,在我耳邊說了一段話:「有人為你消業障,真好,那些反反覆覆又傷你心的話,不必介意。」
感謝朋友的開導,不過個人的業障,不能靠別人來消。業報現前,應坦然接受,所謂坦然者,是不要再造業,若有心不甘、情不願,或任何瞋恨心,都算新造業。
因此,我也應該反省,為什麼會使人感到:笑是幸災樂禍?不笑是待人分高下?是自己的真誠沒被人感受到,是我懈怠了,是我自己放逸了。
妻每次聚會回來,都把朋友們對我的客套話,複述一大串給我聽,沒說好在哪裡,也沒指點要修正什麼。
我本想學佛後,應該練就「外不著相,內不動心」的定力,但仔細看一下自己,幾頂高帽戴上,就在心浮氣躁中。
成長需要資糧,但我已斷糧了。以前還可瞄一眼報紙的版面,現在沒有了;以前還偶爾在電視上,看看講經節目,但後來想到:病房的電視機,不應該是為病患裝的,病患養病,需要安靜,睡覺就好。
陪病患熬日子的人是多無聊,所以應該是為陪病患的人解悶用的,於是卡通、韓劇、靈異、命運、或談隱私的談話節目,紛紛出籠。
我必須另謀出路,在大戶人家收成過的田地裡,撿些人家遺留的殘穗,當然還需人幫助。
佛經上講「精進」,不是憑空來,也得突破重重障礙。
主治醫師陳文魁主任,人品很好,問我目前心境如何,我拼出「病牛拉車,掉在砂坑裡,」也正是描述在舉步維艱中,突破障礙,走得慢沒關係,但體會得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