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每一項傳統手藝都應該得到尊重與珍惜。本版即日起至三月十二日，與致力於惠山泥人保存工作的漢聲雜誌社、佛光山佛光緣美術館合作，每日刊登相關文、圖，為讀者介紹這項台灣難得一見的民間藝術。
無錫惠山是江南名勝之一，有山、有泉、有寺、山門之外有兩條小街，頗為熱鬧。在那富有山泉之美的環境裡，不知經歷了多少世代，土生土長著一種民間藝術--泥人。它是用惠山的泥土做成的。那泥土油潤有光，可塑性強，散發著濃郁的鄉土氣息。
惠山泥人的歷史
惠山泥人自有它的歷史。在那個特定的環境裡長成的一株鮮花，並不是偶然的，只是因為它屬於人民大眾，無文字記載。明代文人雖曾在筆記中提到它，然而隻字片語，不甚了了。自來談惠山泥人的，都說它已經歷了四百多個春秋；也有的說它與遠古的神話有關，是說遠古時代那裡是一片荒涼，人煙稀少，有虎豹為害；後來有個英武的「沙孩兒」降服了猛獸，這便是那遠近聞名的泥人「大阿福」。不過，細觀早期的「阿福」的模樣，淳厚天真，所抱的並非猛獸，而是傳說中的麒麟。很明顯，沙孩兒的故事只是民間流傳的口頭文學，不是遠古時代的神話，更無從照見泥人的歷史。故事的產生，只能在阿福之後，不可能在此之前。因為阿福抱著麒麟，便是明清時代世俗流行的「麒麟送子」的演變。
所謂四百多年的歷史，據說為明初劉基（伯溫）所創。當年劉基研究兵法，便捏了泥人來佈陣，於是啟發了鄉人，摹仿之而發展成為「耍貨」。耍貨是從業人員對惠山泥人的稱呼。一九四九年之前，惠山街上幾乎家家都做泥人，並有「耍業公所」的組織；公所裡供著劉基的塑像，奉為「祖師」。這是歷史上行會制度的產物。各行各業的祖師，有很多是牽強附會的。無錫惠山泥人業供奉劉基，和宜興鼎蜀陶業供奉范蠡一樣，同是拉歷史名人以圖增光，不能信以為真。
膾炙人口的大阿福
在我思考這個問題時，便從惠山泥人聯想到文獻所記宋代民間的「黃胖」和「摩←羅」。前者為遊春「土宜」，以其形色定名；後者是七夕風物，來自佛教題材。兩者都是很有趣的「小塑土偶」。從《東京夢華錄》看，北宋時很流行，南渡以後，在記述行都杭州風俗習慣的幾部著作中也都提到，並指出「此東都（汴粱）流傳，至今（南宋）不改。」這種應節的民間藝術，而且以塑造兒童形象為主，隨著當時商品經濟的發展，為迎合城市遊人的愛好，後來發展成為長年生產的土宜是很有可能的。
宋代的黃胖和摩←羅，已經很少看得到是個什麼樣子，在明代的青花瓷器上，常見一個打著荷葉當傘的兒童，是當時在七月七日孩子們扮作摩←羅的寫照。據記載，南宋時蘇州所做的摩←羅非常精美，它的流傳也很可能影響及於無錫。因此，我以為在黃胖、摩←羅和大阿福之間，即使沒有直接的繼承關係，至少也是個近親。
再說無錫，惠山素以名勝著稱，泉水清幽、祠廟鱗比，遊人如織，加之當地有細潤的黏土，所謂「惠泉山下土如濡」，也為泥人藝術的發展提供了物質的條件。
傳統惠山泥人分三類
傳統的惠山泥人（指的是在用石膏翻製之前的惠山泥人），大體上分為三類：第一類是以大阿福為代表的玩偶，藝人稱作「耍貨」；第二類是以「財神爺」為代表的偶像，當地口語也統稱為「爛泥模模」（菩薩）；第三類是以表現戲曲人物為主的「戲文」。三類泥人發展的先後，也大體是如此順序，而待各自成類之後，也就並行不悖了。
如前所述，大阿福成為惠山泥人的代表性作品，正是在土宜風物的前提下發展起來的。它是玩偶，又是旅遊的紀念品，而這個純真的兒童形象也確實逗人喜愛，表現出了強烈的地方風格。在製作上，阿福類型的作品（除大阿福外，如小花囡、如意囡、三胖子等）雖然有大有小，有粗有精，但其基本的藝術手法，都帶有單純、樸實、明快、完整的共同特徵，而且都是以模印為主，並在著彩上進行著各種變化。無錫自古以來手工業和商業很發達，舊時的商賈要供奉「財神」，因此，泥塑藝人由塑製玩具兼而塑製神像。
但供奉財神（也包括其他神祗）的人畢竟是少數，也毋須使用模具，多是仿照明清寺廟的偶像捏塑的，嚴格地說，這類作品數量既少，影響不大，在藝術上也無明顯特色。
不過，財神之外的那隻老虎的造型可以當作例外。從晚清的作品來看，財神前多放置一隻泥塑的老虎，昂頭豎尾，背上馱著元寶之類，這是同發財的觀念分不開的。那老虎的形象一般都很生動，特別是豎起的尾巴，出人意料地做成了螺旋狀，好像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上面；又像是發動機的搖柄，將全身搖動起來了。如果以此同耍貨中的「車老虎」相比，雖然後者強調出一種稚趣，在藝術誇張的手法上是一致的。
惠山泥人中什麼時候出現了戲文，很難講出具體的年代。一般地說，它是由農村副業逐漸形成專業作坊，亦即出現了職業性的藝人之後才產生的。它的發生和發展，最初是應著一種民間習俗，在當地和附近一帶的婚喪儀式上作為點綴，而後才逐漸轉為獨立的欣賞品。從現有的資料進行判斷，不會早於清代前期。
如果說，阿福之類的作品以模印為主，是給孩子們的玩具；那麼，戲文一類的作品則是以手捏為主，專門取悅於大人了。因此，不論在泥塑上還是在彩繪上都要細緻一些、講究一些，並且由此同文人藝術融合，使其進入了另一種藝術的境界。我們在一九五二年進行調查時，惠山已無人做此營生，後來打聽到正在困難之中的蔣子賢，將他請了出來，做了幾十盤戲文，在美術界產生了強烈的反響。根據戲文的捏塑、模印和裝配的特點，還為其創造了兩個術語：「捏段鑲手」和「印段襄手」。（上）（文‧圖／漢聲雜誌提供）
展覽日期：
二○○六年一月十三日至三月十三日
展覽地點：
佛光山佛光緣美術館總館（免費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