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月,杜鵑提早紅遍台大校園,三月接著流蘇雪登場,念大三的姪女一聲呼喚,花意人情,撩動我心,於是,花開的季節,我來了。
隨意走走,都可見到流蘇花的倩影,遠看一片白皚皚披掛枝頭,恍如初春的一場瑞雪。如針狀放射的白色花片,嬌依綠葉,素淡雅潔,落花細如絲,不沾塵泥,飄逸引人。
看看花,又看看姪女,雙十年華,氣質靈秀,與流蘇花同樣擁有一股纖柔的美,閨秀風姿,脫俗絕倫,在我心底,惜花,更偏憐這個女孩。
徜徉醉月湖畔,駐足樹前,關心她的所學--生化科技系,以及出國讀研究所的計畫。
「像妳這麼柔弱的女孩,真難想像,整天窩在實驗室研究免疫系統、幹細胞的模樣,是怎樣的動力驅使妳選擇這門學科的?」
「是我爸。我想探索癌症到底是怎麼產生的,要怎麼克制它,總有一天能研究出來。」
我假意仰頭看昂然的白千層,勉強擋住淚水潰堤。不知道它活了多少歲月,一層層褪去的樹皮,道盡生命必經的風霜。不經淬鍊,不足以言人生,樹也如此。
姪女六歲那年,她爸爸罹患絕症,撒手人寰,孩子還來不及記清他的容貌。就讀小四,放春假來我家做客,我們牽著狗兒子皮皮,一起在麻園頭溪畔散步話家常,談起從前種種,她總是以「以前我們全家都還在的時候」來推算年代,或做話匣子的開場白,聽了心酸。
如今小女孩長大了,承襲自爸爸的深邃眼眸,長髮輕拂,任誰見了都動心;早慧又心地純善,尤其讓我疼入心肝。
逛了大半個校園,又回到那棵初見的流蘇花下,它是提供種源的母株,子孫綿延台灣各地。
平日愛逛花市,總覺得那兒的花草美則美矣,不過是浮景掠影,巧妝粉飾,未若深植土地的大樹繁花,千姿百態,秀美蒼勁,才是真實的生命力。台大校園像一座森林公園,姪女有幸在這所殿堂沐浴薰陶,將來發揮所長,貢獻人類,弟弟來不及盛放的生命,也該了無憾恨。
在深情的椰林大道和姪女揮別,每個步伐都有我的祝福。流蘇花花期短暫,明年姪女畢業後也將出國,所以,下一季春,探花要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