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經過101，遊覽車帶著大批陸客到此一遊，人聲四處沸騰，我望著星光下閃爍生輝的這棟前世界最高樓，不禁想起阿嘉十五年前搬到信義計畫區的情景，四周一片稻田，她住的樓房獨立於爛泥之中，房子很大，地段卻十分冷清，後來周邊華廈才一棟一棟聳天而立，成為今日全台灣最壯觀的住宅區。

當時我非常喜歡到她家，圍著那大圓桌，各守一方的做自己的事，我打電腦，她看企業案，或者打電話對外聯絡事情，極有耐力與毅力的緊緊盯著進度，這應該是她多年屹立不搖的主要因素。

哦，忘了說阿嘉是誰，她是天王天后製造機，當年的張清芳、江蕙與蔡琴都由她一手打造，極少失算，聰明的朋友不是不多，卻很難像阿嘉一般，運氣也超強的。

移民英國許多年，她上個禮拜回台北告訴我，她要「像我一樣」，找一個小房子搬家。奇怪了，房子多半愈換愈大，那有人偏愛小房子的擁擠？

「我需要一面牆。」她這麼回答，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每一棟建築物不是都有牆嗎？她又不是住在迴廊，家裡怎可能缺了遮風蔽雨的四面牆？阿嘉低聲解釋說，「想要一種面壁的感覺」，嗯，我好像逐漸聽懂她的意思。

家太大，屋太空，牆太遠，總結成心太慌，她最近身心失衡，回到空盪盪的家常令她恐慌。

我自己是過來人，所以不會使勁地問她為什麼，其實，根本也沒有為什麼，就只是情緒生病了，世俗眼裡被豔羨的大屋大業因此變得輕如鴻毛，眼下反而希望處身窄小的空間，能供給自己足夠的溫暖。

當一個人什麼都擁有，其實也等於說明目標終止了。曾經製造過無數天王天后，站上了娛樂事業的頂峰，回首前塵，再往前奔馳，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如何超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