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駐站作家1--建構一個世界性的大學校園

文/保真 圖/梁銘毅 |200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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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保真,本名姜保真,祖籍北京市,生於台灣省嘉義市。保真自大學時期開始寫作投稿,出版多本小說集、散文集。他的作品曾先後獲得台灣地區多項文學獎:五四文藝獎章、中國時報文學獎、新政院新聞局金鼎獎、湯清基督教文藝獎、國家文藝獎、中山文藝獎等。保真自台灣的國立中興大學畢業後,進修取得加州大學(柏克萊)碩士、瑞典農業大學博士,在加拿大的阿爾伯他大學進行博士後研究,然後回到他的母校中興大學任教。他的學術領域專長是林木遺傳育種、保育生物學。


在大學任教,走在校園裡,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同情那些與我擦身而過的學生。他們大概不缺衣食,身上穿著時髦,腳上也是名牌球鞋,校門口還有一輛摩托車等待,回到宿舍,打開電腦上網收信、MSN哈啦,接著是下載院線片電影、MP3盜版音樂,小睡片刻,晚上有同學聚會,相約在卡拉OK。

當我說我同情這些年輕人,是說雖然他們的生命飽足、生活熱鬧,「飢寒交迫」對大多數學生是從未體驗的經驗,可是他們的靈魂缺少了廣度與深度。他們知道蘇貞昌組閣、談論馬英九現象,卻沒聽過格林斯班交卸美國聯準會主席的新聞;他們愛聽阿妹的歌、討論周董的歌詞,但對於 Joan Baez 全然無知,即使耳熟能詳的 Madonna,未必真正買過聽過幾張她的CD。李家同先生當笑話說此間大學生被問到誰是米開朗基羅,回說那是一種積木。大陸歌手連袂來台在台北小巨蛋舉辦演唱會,據說出場時台下掌聲不如本土歌手出場的熱情。為什麼?是大陸歌手水準低?不是,那些歌手在大陸也是家喻戶曉的一方人物。答案應該是說海峽對岸的明星,對此間青少年朋友而言太陌生了!更諷刺的是台灣那些被封為「本土」的歌手紛紛前進大陸,歌手伍佰也自我剖析過為何他要改唱國語歌,因為他的市場在海峽彼岸,「普通話」才是正確的講法吧。

我深深同情台灣青少年朋友,這是多年累積的衷心之感。我曾寫過一段話:「中華民族五千年來,沒有一時一刻如此時此地的台灣青年生命視野這樣狹窄。」面向大陸,他們受限於統獨爭議;面向海外,他們的外語能力太低,托福成績平均是亞洲國家後段。因此,他們的一生就被困在這個三萬多平方公里的島嶼上,在這裡「愛台灣」。被困住的,還有心靈與視野。須知台灣南北兩端的距離,不過就是美國加州舊金山到洛杉磯的里程!試想一位美國大學生此刻正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就讀,難道他和家人會決定一生就只能投注在「舊金山到洛杉磯」這條線的距離上?

有人問我「本土」這個新生事物名詞要怎麼翻譯成英文?我被問倒了!真的不知道!勉強譯為「native」吧!是「local」嗎?好像都不對勁!那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美國學生的「本土」在哪裡呢?啊!何其感嘆!三萬五千平方公里的孤島,兩千三百萬人擠在這裡相濡以沫、取暖、互慰,我們的政治人物跑到澎湖視察,疾言厲色地譴責出身澎湖的巨富不回饋家鄉!天曉得他還要怎樣回饋呢?他不過是住在台北而已,這就算背叛鄉土嗎?非得他的公司開設在馬公才成?大把稅金直接繳入澎湖縣公庫才算愛家鄉嗎?不是澎湖人的政治人物也要去「澎湖旅高雄同鄉會」聚會致詞拉選票,講一些莫名奇妙好像很有玄機禪理的話。問題是:澎湖和高雄的距離也算離鄉背井嗎?值得成立同鄉會?以後台北市萬華區的民眾在大安區購屋置產,也要成立「萬華旅大安同鄉會」?

想想上述對比:「一個台灣某某大學的學生」與「一個洛杉磯大學的學生」,兩方的機會與發展的可能性是不是天差地遠?朋友的女兒利用大學三年級暑假赴美國名校暑期班短期遊學,除了上英語課,她還選了一門關於「族群、性別、文化」的課程。她回來台灣對我提及這段美國「留學」經歷,念念不忘的就是這門課。她興奮得讚不絕口,直說為何台灣的大學沒有老師開得出這樣廣闊的課程?我們在台灣欠缺的,正是這樣的宏觀、關照全局的能力。可是我們自己彷彿並不自覺。

其實,這個島嶼不是沒有覺醒之士。在大陸的六十萬台商不是都選擇走了嗎?他們的「走」,不應當視做背叛鄉土,應該說是「唐山子孫回唐山」,這是王永慶先生的話,也是四百年前台灣人民先祖的夢想與遺訓。大陸本來就是台灣人民的故鄉。當年,福建的「羅漢腳」選擇漂洋過海,與四百年後他們的子孫選擇西渡回歸,是一樣的意義。對台商正確的評價應該是說他們要選擇一個更大的戰場,尋求個人生命潛能的極限。他們的鄉土不被分離主義政治人物界定與侷限,正如同澎湖出身的殷商也必須出走,否則難道他要縮在咕咾石沙灘上「愛澎湖」嗎?你嫌他不夠回饋鄉土,可正是由於他當年的「出走」抉擇,才使得今天還有三分餘力回饋。如果當年不出走,今天是何處境可想而知。

如果能考一百分,為何滿足於六十分就好?台灣這個戰場太小。台灣,不足以承載台灣青年的夢想。此所以為何我們的教育急需的不是「鄉土教材」與「母語教學」,而是更多更深的世界觀與外語。只有當台灣與大陸融合,台灣與世界接軌,台灣人才有安身立命之所。早有人點出:台灣不是玉山與櫻花鉤吻鮭而已,台灣是台灣人的,當台灣人不能安身立命,「愛台灣」又有何意義?難道只是愛玉山與櫻花鉤吻鮭嗎!如果我們真正愛台灣││愛台灣人民,就給台灣人民自由選擇的權利吧!有識之士都不會相信台灣人民赴海外置產、投資,就會掏空台灣,就會使台灣產業「空洞化」。

最近美國舉行一個學術研討會,主題是關於近年盛行的「大學國際化與海外研習」。其中一位主講者的講題是「建構一個全球性的校園」。Global campus,嘩!我看到這個新名詞,第一個聯想就是人家為何不說要建立一個「本土化的校園」呢?今天的實情乃是人家企求「全球性的校園」尚不可得,哪裡會想要建構「本土化的校園」?在台灣要追求與世界大學星群同步尚不可得,何能有餘暇討論本土化教育?我們的年輕人既不知道米開朗基羅,也不知道羅馬。美國康乃爾大學的建築系學生,有半年的光陰是在羅馬的「康乃爾分校」度過的。上午在教室聆聽美國與義大利老師授課,下午就集體外出,漫步在大競技場的台階,傾聽當地學者專家講解導覽。此間大學的建築系,幾個領導人有這樣的壯懷眼界?我們的建築系學生可曾集體赴北京紫禁城,觀望筵柱斗拱下中華文化建築藝術的榮光?美國人深知西方文化的根源在歐洲,因此要千方百計教導下一代子弟回歸與認同,一個學期在羅馬上課,這是何等大手筆的教育投資!嘩!這真是Global campus!而我們,是連北京大學學歷還不承認呢!遑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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