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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歲刀馬旦 穆桂英掛帥 唱戲就健康的戴綺霞
  2008/12/6 | 作者:汪佳瑋 | 點閱次數:3753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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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五歲唱到九十歲,唱戲是戴綺霞這輩子最幸福、最快樂的事。這六年來甚至在養老院唱出另一片天。她的人生是為戲而活,戴綺霞想唱的戲,再活九十歲也唱不完。看樣子,走過九十歲的戴綺霞,這戲還得繼續唱下去。


一個人能活到九十歲,還能做些什麼呢?被人譽為國劇天后的戴綺霞,會朗聲告訴大家:「我還要登台唱戲!」而她更不只一次聲明:「我唱戲就健康,不唱才會生病。」

打娘胎就聽戲

戴綺霞今年高齡九十,因為唱戲而漂泊一生、孑然一身的她,目前住在兆如安養中心。在裡頭,她不僅安養身體,她還唱戲、甚至帶著大夥一起唱戲,年年在中心裡頭搬演劇碼慶祝重陽,讓安養生活多姿又多采。12月21日,她要登上國軍文藝活動中心,使出刀馬旦的身段,演出全本《穆桂英掛帥》。

由於穆桂英的角色有許多劇烈打戲,大夥擔心她身體是否能吃得消,她卻說:「我本來就是唱刀馬旦,而且穆桂英領軍出征,不打怎行,該打就要打,頂多就是慢一點嘛。」如此堅毅又如此熱愛唱戲的性格,其實是來自於度過動盪年代的經驗。

戴綺霞出身京劇世家,外祖母與媽媽都是唱戲的,因之打從娘胎裡就聽戲的她,也跟著從小踩蹻學身段。在新加坡出生的她,十六歲以前就已唱遍東南亞,之後才回到中國發展。在上海唱戲的日子,戴綺霞除了唱,她還到處學,「千唱不如一看,我到處看戲,看梅、尚、程、荀、筱等各派戲碼,邊看邊偷學,再將他們的演出經驗轉化成自己的。」

二十歲唱遍大江南北

在這過程中,戴綺霞透過友人介紹,開始向小陽月樓老師請教,並自此學會反串武生與小生。「當時老師教我《馬寡婦開店》,配合上我自小練就的蹻功,這齣戲竟成了我的招牌戲碼。加上拿手的《紅娘》、《大英節烈》等戲,讓我唱遍各地。」不過,這樣平靜無波瀾的日子,直到813抗日戰爭開打後有了轉變。

回憶起逃難、躲戰,戴綺霞說:「那時邊跑邊逃,前面有人大喊『趴下』,等到我再張開眼睛,地上一邊躺個人頭、一邊掛隻手臂,所以人家問我怕什麼?我都說我什麼都不怕了,我不怕血、不怕黑、也不怕鬼,鬼有啥好怕,我沒作虧心事也沒欠啊。」

戰亂平息後,戴綺霞唱遍了大江南北,唱遍上海、杭州、青島等地,而當初向小陽月樓老師學會的反串,也讓她串演過不少角色,諸如《奇雙會》的趙寵、《群英會》的周瑜、《白門樓》的呂布等。民國37年,在台灣「新民戲院」的邀請下,戴綺霞與一大群唱戲的朋友,和舅母親戚們一同到了台灣,卻也因後來新民的股東宣布拆夥解散,讓沒錢回對岸、沒錢生活的戴綺霞只能自此生根台灣,在台灣創團、唱戲,最後還演了電影與電視劇。

演台語片自己發音

在台灣發展的期間,戴綺霞自組過戴綺霞劇團、中國國劇社,也加入過大鵬劇團、大宛劇團,唱遍全台各地,也唱出了自己的名號。因此,民國41年,在友人引見蔣經國先生的過程中,她接下了第一部電影《軍中芳草》的演出。「蔣經國先生說他看過我演《木蘭從軍》,希望讓我演電影版,描述當時軍中女青年工作大隊的任務與成就,從入伍、出操、劈刺、精神教育、夜間行軍、內務整理等。」

談起接演電影的過程,戴綺霞說:「當時我只想:唱戲、踩蹻、打把子,這麼難的我都演了廿年了,演電影還有什麼難的。而且電影裡頭穿時裝,沒有京劇裡頭的大靠、翎尾那麼沉重,所以我就答應了。」之後,戴綺霞又陸續演了《風塵劫》、《黃帝子孫》等電影,最特別的是,《黃帝子孫》竟還是部台語片。對此她驕傲地說:「我出生新加坡,會台語的,電影裡的聲音都是我自己發音,可沒另外配音喔。」

當時,看似在電影圈漸要闖出名號的戴綺霞,最後卻仍選擇回到京劇圈,問她原因,她說:「拍電影是好玩,但我覺得拍電影沒唱戲好玩。戲一開唱是三小時唱完,電影卻要等,可能上午拍完一個鏡頭要等到晚上再換我拍,太浪費我的時間了。」不過,對於能親身體驗到拍攝電影的流程與方式,戴綺霞仍是感激且懷念,「拍《木蘭從軍》時,正是炎熱時候,加上燈光照耀,大家都是汗流浹背,很辛苦,但很多電影常識與技巧也是那時學到的。」但心中唯一所愛仍是京劇的戴綺霞也強調:「比起電影、電視,京劇真的才會讓人百看不膩,不同人唱、不同團演、不同派別,它就是會各有特色。」

只希望薪火相傳下一代

除了個人成就,戴綺霞在台灣的期間也進行了許多海外京劇推展與宣慰僑胞的工作。她數度到菲律賓、美國、香港等地進行講學、示範與演出,其中,《紅娘》與《木蘭從軍》是最受歡迎的戲碼。至於在台灣境內,當時為了振興國劇而成立的「國劇研究發展委員會」與文化建設年的國劇巡演等活動,也都由戴綺霞與其國劇團負責演出、並且配合製作教材戲帶。

民國64年,戴綺霞受聘為國立復興劇校的國劇老師,專門教授文武花旦與玩笑旦戲,像是《小放牛》、《花田錯》、《潘金蓮》、《梅龍鎮》等戲皆屬此類。因為戴綺霞認為:「這兩樣戲,都是以蹻功為主,舞台上已漸漸少見,再不傳下去,沒有了接棒人,豈不流失了一種傳統藝術,太可惜了!」也因此,戴綺霞在民國72年又創了「戴綺霞國劇補習班」,希望將傳統京劇藝術傳授後代,她曾感性地說:「我一介女流,在舞台上辛勤的數十年,已別無所求,只希望將此生所知、所學、所能的薪火相傳給下一代。」

當時,補習班雖未大力推廣打廣告,但仍是小有成績。補習班的成員從老到少、從平民百姓到影視明星,問影視明星要跟她學些什麼?戴綺霞說:「他們不是學國劇,但當他們演古裝戲時,裡面一些優美的身段、做表,都是我編排傳授的。另外在戲中的開打或打出手,甚至於舞刀、槍、劍、綢子也是我按他們的劇情需要而教導。」在補習班成立滿三周年的時候,為了紀念先總統 蔣公並慶祝台灣光復40周年,戴綺霞與補習班成員更獲邀演出《麻姑上壽》與《紅娘》兩劇,戴綺霞更是首度反串小生張君瑞。

獨門絕活 苦練而來

而談及傳承,就不能不提戴綺霞的旦角紮實功力,其中最為困難的即是蹻功。她說:「這是最苦的一種功夫,沒十年工夫是練不成的。」從一開始的短時間綁蹻,最後得與日俱增,此外就得開始綁蹻「走」花旦的腳步、「跑」圓場、雙腳豎擲在磚頭上「站磚」,另還要學著打腳尖、雙腿交叉蹲、朝天蹬,「連睡覺都不卸蹻!不管兩腳多麻多痛,你還是得照練不誤。」

另外,戴綺霞還有一門由母親傳授的獨門絕活:就是花旦的靈活眼神。「練眼神的開始,母親叫我綁好蹻,用一塊磚頭豎起,要我站在上面不能搖晃。接著母親手持一炷香、將屋內燈火熄滅,在黑暗中要我兩眼只盯著那香火。」隨著香火的搖曳,若它是左右晃,戴綺霞的眼珠就得左右擺,同時,頭不能動、眼皮不能眨,眉毛也不能亂動,「我最後練到眼珠可以跟著香火畫圈圈,由慢到快。但剛開始時眼睛酸極了,常常流淚十分難受。」

至於水袖的運用功夫,同樣也是戴綺霞傳承自母親的研究,「我母親根據一位前輩旦角的研究,把它歸納成十個字:勾、挑、撐、沖、撥、揚、揮、甩、打、抖。」她表示,這十個字,使勁的地方各不相同,但在運用的時候若聯繫穿插,就可以組成各種千變萬化的舞蹈姿勢。

為戲奔波未成家

數十餘載的唱戲與奔波生涯,讓戴綺霞至今未成家也未有子嗣,不過她身邊始終有著一票戲迷朋友與學生們,不僅年年團聚幫她祝壽,甚至替她架起網站、協助張羅演出事宜,今年學生們更替她出版了一本自傳《綺麗人生》,講述、記錄著自己學戲的歷程與京劇教學的內容,並且集結許多珍貴的演出照片。戴綺霞說:「過幾年,如果還可以,我還要再出一本,講我生活的故事!」

回憶起自己的唱戲習慣,戴綺霞說:「我脾氣大,但我沒要什麼別的,只喝白開水。」戴綺霞每逢開唱,脾氣就特大,得要有數人服侍她一人,並且不給拍照、不能吵,因為多年下來,她早有自己的堅持:「要我唱戲,那在台上絕對不能出一丁點錯,錯了就不行,就表示老天爺告訴我時間到了,該是退休的時候。。」

五年前,戴綺霞在學生們的安排下住進了兆如養老中心,在此她改去了唱戲時所養出的晚睡晚起習慣,天天早睡又早起,看日出、看日暮,甚至還在裡頭開班讓安養中心的朋友們一起學戲,她笑說:「人生在此、樂趣在此,就談不到勞累和年齡了啊。」每逢重陽節,戴綺霞更會在中心內進行年度公演,這些年已從《紅娘》、《貴妃醉酒》、《坐宮》、演到《霸王別姬》。

此外,篤信佛教的她,也因為安養中心的安排,在寢室隔壁即是她的佛堂,戴綺霞每天一早起床,在拉完雲手30個、踢完50下的腿後,就是花上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專注於念經、誦禱,並且也歡迎其他朋友加入。佛堂裡,戴綺霞供奉的是數尊觀世音菩薩與戲曲之神唐明皇,「這麼多觀世音,是因為大家知道我信仰,走到哪都有人送,我就全接收啦。」

走過學戲的苦、戰爭的亂,問戴綺霞至今是否仍有煩惱與困擾,她摸著自己一頭仍舊繁茂的頭髮,幽默笑說:「我喔,煩惱太多所以頭髮多,人家不都說頭髮是三千煩惱絲嗎。」其實,戴綺霞直爽的個性與堅毅的性格,真的讓她沒啥大煩惱,往往抓起電話和學生聊上一會兒,就能安然地說:「我好了,我要睡了。」之後一覺到天明,隔天煩惱全消。

花旦唱青衣 傳統有新味

12月21日,戴綺霞將展開對外演出的封箱作,在確定演出劇碼是梅派經典、全本《穆桂英掛帥》時,有許多老友問她:「為什麼封箱不唱自己的花旦戲,卻選擇唱一齣梅派青衣戲?」對此,戴綺霞笑說:「唱了一輩子的花旦戲,觀眾應該不會懷疑戴綺霞唱花旦刀馬的能耐,但是戴綺霞唱青衣,而且是梅派青衣,不是讓人覺得挺新鮮的嗎?」其實,歸究原因,這是愛好梅派戲的戴綺霞對自己偶像梅蘭芳的一種敬意表示。

當年,戴綺霞在大江南北巡演時,某次在上海剛巧遇到梅蘭芳在上海演出《坐宮》,儘管趕赴青島演出的船班即將開船,但一心要看梅蘭芳演戲的戴綺霞根本管不了,趁著開船前的空檔,她硬是讓團員們先裝箱上船,而自己一人跑去看戲。「當梅先生飾演的鐵鏡公主出場時,即使我也是專業的演員,也沒辦法將目光離開那位公主的身上。梅先生的舉手投足、唱腔念白無一不美,就像大家形容京戲般,無聲不歌,無動不舞!」直到戲散了,戴綺霞這才心滿意足登船去。

再唱九十年 也唱不完

因而,在自己的九十歲這年、在自己對外演出的封箱作品,戴綺霞選擇了《穆桂英掛帥》,希望一償過去自認嗓音不好、唱不出「梅味」,所以從未好好地演出梅派戲的遺憾,並且藉此對梅派宗師致敬。但唱戲唱了數十載的她也強調:「我是以梅為本,但不以梅為限,譬如在《掛帥》一場紮靠發兵,我就運用了本身的刀馬底子,加入抖靠旗的動作,以增添女中豪傑的英姿氣概。我想,藝術本身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透過不同的詮釋方式,或許可讓傳統的穆桂英有新味啊!」

儘管最想唱的《穆桂英掛帥》即將開唱,但愛唱戲的戴綺霞也不禁笑言:「哎呀,要說我還想唱的戲,可能再唱九十年也唱不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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