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一翻行事曆。
下禮拜三是他的生日;生日?不是都要送一點小禮物嗎?
他需要什麼?刮鬍刀?襯衫?還是T恤?
大四了,他就快畢業,如果不急著當兵,就要去唸研究所,如果唸研究所,那表示可以打領帶嘍?
對!就買一條領帶。
真的要送領帶?想拴住他嗎?
她忍不住一笑,立刻把這念頭擦掉!
他們交往一年了,輕輕淡淡的,淡得就像吸氣呼氣那麼自然,沒有感覺。
一個禮拜有那麼多的分分秒秒,他卻不聞不問的,而她,總是把室友一個一個目送出去約會了,留下自己,痴痴的等他來站崗──別說站崗這麼奢侈、浪費體力的事了,即使來問她一聲「你好嗎?」也要讓她等了又等……最近有幾個雨夜,最「適合」談心了吧?他居然說要留在宿舍練毛筆字……
這麼文氣的男孩已經不多了,室友卻毫不留情地說:「什麼文氣?根本是窮酸氣,妳呀妳呀,連他的毛筆都不如……」
算了!如果送他領帶,他當面回答說「不要」,那麼,她一顆千瘡百孔的心要「躲」在哪裡?
對了!再送一條手帕。
她是這麼想的,手帕代表別離,有個女詩人說過:「哭──是一條手帕。」真是哀怨極了!
好,決定送他一條領帶和一條手帕;
她暖暖的心意頓時化成了包裝紙,萬綣的柔情是美麗的絲帶。
那天一早,她到他的宿舍,等著……終於等到他睡眼懞懞的出來了,她立刻遞上一臉的笑意和禮物:「生日快樂!」
他還在打呵欠,不會是連夜趕毛筆字吧?
他僵硬的拉開嘴角一笑:「噢!我自己都忘了!」
「沒關係,我記得就好。」她真想說,最好全世界的女孩都沒機會記得他的生日……
她靜靜的等他拆禮物。他沒有接下來的動作,只說:「謝謝,有空再請妳。」
什麼時候才有空?生日這麼「適合」的日子,他也沒空?
她接不下話了,看他又打一了個大哈欠,也不用手遮一下,真的累了,她想。
她只好說了聲再見,獨自踱回了文學院宿舍,這時候的「文舍」更像室友說的「蚊舍」了,她胡亂的想著,即使她瘦小、沒用,也是一隻有尊嚴的小蚊子,她那不讓男孩知道她的心已碎得無法拼貼。
現在,他應該拆禮物了吧?也不會退還了吧?淚水終於從她的眼角緩緩的滑下來,那張生日卡上,她是這麼寫的:
領帶是拴
手帕是離
一拴一離
等於零
不必有負擔
一份心意而已
──摘自《情深緣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