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個自由的國度,天藍藍,雲飄飄,隨心去飛翔......。
黑瓦工廠,不見幾片黑瓦,只剩一個陳舊的黑瓦廢墟。當我初見它時,只有幾片灰瓦零散於地,那年我大概只有五、六歲,剛學會爬牆。
由於工廠的主人,不喜歡讓人隨意從大門出入,那扇壯觀的鐵門,常常有個沉重的大鎖扣在上面,開門的頻率並不多,偶爾想碰碰運氣,換來的心情也是沉重的。老家的後院與黑瓦工廠,僅僅只有一座紅磚牆之隔,牆與牆的交接,是磚塊與磚塊的推砌處,露出凹凹凸凸的形狀,成了我們翻牆的小樓梯。
工廠的盛年,我沒趕上,只聽媽媽說他們是有錢人,早期製作黑瓦賺了不少錢,很少與人打交道。
工廠寬闊的土地上籚葦草叢生,它的高度足足高過我一個身子,沒有人?它修剪,它在風中輕輕搖曳的丰姿,很迷人!柔韌的身子像是堅強的女人,不易被摧折。也許地主已經對這塊土地死了心,多做修剪也只是觸景傷情吧!雜草叢生,也成了工廠中的景象之一。最愛和哥哥及鄰家小孩翻牆至這片大土地上,穿梭於籚草叢中,因為不會有人發現,所以我們可以在草叢中自由地嬉戲、捉迷藏、蓋草房...,在這一大片的天空中,馳騁、飛奔,所有遊戲的想像與創造也任由我們任性地去揮灑。
我們常在蘆葦草叢中築草房,躲在草房中很有詩情畫意,既可乘涼又可遮陽,就像一個秘密基地一樣,玩累了又回到秘密基地休息,彼此都感覺很神秘、很有趣,也成了彼此心中的小秘密。有一回,真的下了一場雨,草屋頂扺不過雨水的滲透,一點一滴,滴滴答答,滴在頭上、滴在臉頰上,溼了髮、溼了衣裳,涼涼冰冰的,透心快活!我和鄰居,你看我,我看你,覺得彼此都很滑稽,笑得更開心了!從未曾想過回不了家、溼了衣裳,怎麼辦!
工廠的中央,有一棵大榕樹,樹的枝幹魁武壯碩,大約需要三至四個小朋友方能將它圍抱住,樹的枝葉濃綠而茂密,站在樹蔭下幾乎可以完全避陽,愛玩的鳥兒永遠不會忘記在它的臂彎裡休息,抬頭仰望著它,高聳而挺立,尤其夏天的午後,微風徐徐,真想像鳥兒一樣棲息在它的懷裡,沉沉睡去。
我常和哥哥在它身上爬上爬下,坐在它的臂膀上眺望遠方的風景,彷彿我也可以像鳥兒一樣乘風飛翔,這是讓我覺得最威風的一件事,甚至還學調皮的猴子在它的手臂上吊單槓,搖晃幾下,跳到地面上,再爬上它的臂膀上,再吊一次,再跳一次,來來回回,過足了英雄癮!大榕樹依然英挺,從不因為我們幾個小毛頭的折騰而損傷,像爸爸一樣永遠屹立昂然。
榕樹前,有條沙石路,一直蜿蜒到工廠的盡頭,由於工廠已不再運作,鮮少有人走動,大概只有主人偶爾會出來散散步吧!這條沙石路如今是我們的跑道,是我們讓風箏隨風揚起翱翔於天際的助跑道;我們常常在這裡比賽放風箏,誰的風箏能順利地隨風高飛,而且在助跑後仍能在空中堅強地飛翔著,那麼誰就是贏家了。
風箏,是我們用報紙做的。將報紙折成菱形剪下來,再將竹片劈成細細的竹條,以兩條細竹條分別彎曲黏貼於報紙的四個對角上,並在對角上黏上幾條長長的紙條當作風箏的鬢鬚,我想也是平衡風箏。風箏能隨風漸漸飛起,並能自在地於空中飄舞著,表示風箏的規格製作合格。最愛看風箏在遠遠的高空上飄逸地飛翔著,一方面是一種成就感,一方面看見風箏在風中搖曳生姿時,兩邊垂下長條紙,有如小龍女騰空飛起時的衣袖,在風中縷縷飄拂,令人流連;現在已非常罕見孩童自己親手製作童玩了,那份純真的想像樂趣與童稚是否仍可尋?
工廠的後面有一棟紅厝瓦屋,屋旁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盆栽,有小石榴、小蕃茄、小蘋果還有許多高高低低我不認識的奇花異卉,儼然是個小花舖。我常在這裡尋找成熟的小果實,小小的盆栽也能自成一個大千世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紅熟而嬌小的果實,讓人垂涎欲滴;但我不敢摘,一來怕主人罵,二來怕壞了它的美,心不忍。我想這些都是紅厝瓦的主人精心栽植的,栽植出這樣的花草小天地,連花仙子也徘徊了!記憶中紅厝瓦的主人有一個婆婆還有婆婆的兒子。有一回,好像是婆婆帶我進屋內,屋裡的感覺恍若時光倒回了好幾年,有原始的紅磚牆,竹藤椅、厚重的木板桌、高高的木板床...所有的陳設、擺設是那樣地簡單、樸實,我彷若進入電視劇中的民初戲一般,那樣地令人好奇。婆婆請我喝了一碗甜湯,淡淡的清甜,卻有著濃濃的人情味,烘暖了我的心。聽說婆婆是工廠主人的親戚,一方土地上,天差地別的物質生活,主人住的是佔地廣闊的高級洋宅,婆婆住的僅是純樸的紅磚屋,然而,冷暖人心兩種情。
從後院的圍牆翻爬到黑瓦工廠,是最快樂的一件事,雖然我來不及參與它的花樣年華,而它卻遺留了一個沒有劃線童年給我,讓我的童年沒有機會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