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雯茜

三十幾年前，年邁的姑媽口述請表弟寫的一封家書，從對岸泉州永春託友人捎來，飄洋過海的信中抒發對年少時勇敢離鄉背井赴台灣打天下的大哥（即先生的父親，我公公）濃烈的思念。當初婆婆不知其真實性，加上公公當時任職警察因公死亡，早已不在人世，故沒有任何回覆。直到我家大女兒在深圳工作幫忙尋找，按圖索驥後，也許是公公冥冥之中相助，終於在八年前幸運連線，開啟探親之旅。

當時先生和女兒抱著既忐忑又激動的心情，奔赴所謂的故鄉──福建泉州永春。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風土、陌生的家族、陌生的腔調（雖然是閩南語），真不知是故鄉還是異鄉？當初應該是尷尬矛盾極了。但是當話起有交集的過往，看到彼此神似的臉龐，一切陌生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涕泗縱流、相擁而泣，這應是時代的眼淚吧。畢竟，公公少小離家音訊杳然，不幸魂斷他鄉，怎不令人感傷！但是後代能再聚首，又怎能不歡喜呢？

今年盛夏，正式退休的我，陪伴夫婿再次踏上他故鄉的土地。雖然近鄉情怯，但親人依然熱切歡迎，也為我們再次安排祭祖焚香祭拜（他們祭祖依習俗是在清明和冬至時節），蔚藍晴空下，在祠堂發思古幽情，真有恍如隔世的特別感受。

短短五天行程，由衷感謝先生堂弟特地擱下工作要務，幫忙張羅食宿、拜訪親舊、導覽旅遊……還口口聲聲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感謝，真是銘感五內。自認學歷不高的他，雅號文學，平日也吟詩作詞，不忘帶我們參觀詩壇巨擘余光中文學館（他也是引以為榮的永春同鄉），還有李叔同紀念館，又為此行增添人文氣息。

我不禁憶起唐代詩人賀知章回鄉偶書：「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這趟回鄉之旅就當作是帶著公公回家吧！他的心情應該一如賀知章的感受，我笑笑地如此想，這趟真是意義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