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n Shen

期中考後，兄妹倆都帶回不錯的成績，另一半趕緊致電公婆報喜。妹妹考了197分，拿到第一名的殊榮，未料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句：「怎麼沒有滿分200？」孩子愣了一下，頓時委屈落淚。我們連忙安撫，一再肯定她的努力，深知孩子十分認真，只是期待從長輩口中聽到一句「做得很好」，卻總是事與願違。

類似的情況不只一次，兄妹帶著獎狀去跟公婆分享喜悅，沒料到長輩卻比較起張數：「怎麼哥哥有兩張獎狀，妹妹只有一張？」一句無心的話，讓妹妹臉上有藏不住的失落，我們在一旁急忙補上讚美，才讓她破涕為笑，接住她想被肯定的情緒。

我們明白，長輩並無惡意，甚至以孫輩的表現為傲，卻總習慣用挑剔代替稱讚。於是，每當孩子滿懷期待分享成果，迎來的卻常是否定話語，讓他們感到傷心、甚至質疑自己不夠好。我和另一半一邊提醒長輩，一邊身兼情緒救火隊，努力讓孩子們重拾笑容。

我們告訴孩子，這是世代的差異，上一代的亞洲父母，往往吝於給予孩子讚美，甚至習慣以貶低做為激勵，所以在別人面前總嫌棄孩子矮胖醜、成績不夠好，長大後又嫌孩子不夠會賺錢、不夠成功，彷彿沒有半點優點，永遠都有改進的空間。

然而，所謂的「謙虛」，在孩子的心裡往往成了否定。那種反覆被比較、被挑剔的經驗，會累積成自我懷疑。記得我初入職場，第一次過年包紅包給父親，金額雖不多，卻已是我年終的一半。他當場打開紅包數錢，只悠悠地說：「怎麼這麼少？」那一刻的失落，至今仍記憶清晰。

成長過程中，我從未收過父親給的紅包，他也未曾這樣對待自己的父母，可當角色轉換，標準卻變得如此嚴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卻將壓力放在下一代身上，討其歡心也是吃力不討好。讓我不禁思考：我們究竟是在傳承價值，還是在複製壓力。

也因此，我和另一半時時提醒自己，不讓相同的模式延續到孩子身上。與其比較與批評，不如多多傾聽、肯定和陪伴。當孩子被看見、被理解、被肯定，表現就會愈來愈好。願我們都能成為那個接住孩子的人，陪孩子走過成長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