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尚智
在中國上古史研究中,關於夏、商、周三代的文明起源,過去受限於文字史料的不足,有許多未解的謎團,長期以來引起許多人對這段歷史的興趣。
解決這些歷史謎團的方法,需要《尚書》、《春秋》、《史記》等既有的文字史料,搭配現代出土的甲骨文等地下材料,兩者互相印證,也就是民國初年國學大師王國維提出的「二重證據法」,並有學者因此衍生出「三重證據法」。
其中,第三重的證據,有一說是無文字的青銅器與器物考古。因此,商周時代的青銅器,不只是博物館收藏的珍貴文物,也是研究上古史重要的地下史料,因為青銅器與玉器,都是中國上古文明的特徵。
著名考古學者張光直,畢業於台灣大學考古人類學系,身為美國哈佛大學人類學博士,曾於哈佛大學、耶魯大學等歐美名校任教,也是中央研究院院士,對於中國考古學、台灣考古學等領域貢獻卓著。他提出幾個具啟發性的重要概念,也推進了中國上古的青銅器研究。
張光直表示,在中國上古文明與國家起源的階段,以人群的組成而言,血緣關係尚未被地緣關係所取代,前者顯得更為重要。然而,商周時期王權繼承的正當性,除了血緣關係的繼承之外,更重要的是依據君主的道德與功業。用現在的話說,君主的統治不能「躺平」、甚至是暴虐無道,他必須向廣大的子民展現自己的德行與貢獻,才能獲得臣服。
其次,除了我們所知的祖先崇拜之外,巫教(或稱薩滿教)是中國上古宗教的重要成分。只不過,這種萬物有靈、透過巫師溝通的原始信仰,因出現在儒家文化誕生與傳播之前,除了少數民族以外,現代華人已十分陌生。
一般而言,世界各地上古文明產生的關鍵因素,在於財富的絕對累積和相對集中。然而,張光直最早提出一項中國上古史的創見:在考古學上,以使用青銅器作為人類文明的一個歷史階段,稱為「青銅時代」;然而在中國的「青銅時代」,生產工具依然大多是石頭或木頭所製成,相關技術還沒有重大改變,因此,生產力並沒有本質性的進步。
中國從新石器時代到上古文明時代,有著強烈的連續性,可稱為「連續性文明」。另一方面,宗族制度是階級文化和財富集中的一個重要基礎,也是上古時代政治權力的基礎。
因為當時是政教合一的時期,現代學者透過考古發現,中國上古時代的青銅器就是一種政治權力的工具,因為在當時的巫教中,它是一種祭祀器皿。因此,掌握青銅器的領袖,就握有溝通天地的關鍵手段,也掌握了當時政權的正當性。換句話說,中國的上古文明有一個特色,最初的財富累積,並不是因為生產技術或貿易革新,而是靠強制性的政治措施而造成的。
簡而言之,夏、商、周三代,是一個政治權力不斷集中的過程。從春秋五霸、戰國七雄到秦國統一天下,透過數百年漫長征戰的過程,最終建立了集權力於一身的「皇帝制度」,搭配中央集權的官僚、郡縣等制度,使得過去的封建制度土崩瓦解,確立皇權高於一切,形成中國之後歷代王朝的起源。
從這個角度來看商周青銅器,可知它不只是考古文物,更能理解它在中國上古文明的歷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