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巫椏濢

為何《紅樓夢》能迷倒眾人？追隨與解讀者如浪潮，堪稱是一本震古鑠今的大書，難以超越。作者曹雪芹非但才學兼備，有著過人的觀察力與敏銳的覺知力，更重要的是其家世背景，父祖輩藏書汗牛充棟，成為澆灌這棵文學大樹的養分，可說因緣俱足。

曹雪芹幼年享盡江南的繁華富庶，被抄家後遷居北京城郊，歷盡蒺藜困蹇。他品味過滿漢文化之精髓，又生活於康雍乾盛世，如此豐饒的人生閱歷，才得以書寫出這本曠世之作。今僅以下列幾個向度，帶讀者一探《紅樓夢》超凡的書寫技巧：

一、主題訂定

一篇好文最忌諱偏離主題，好比要一顆蘋果，卻給了一顆水梨，雖然都是圓的，卻可能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這本書的命名，從開頭的《石頭記》、《情僧錄》、《紅樓夢》，再到《風月寶鑑》、《金陵十二金釵》，前後修改過五次以上，還有好友脂硯齋批註，可說琢磨再三。

更了不起的是，文本始終與主題息息相關。曹雪芹花了十年時間精細打磨，採用章回小說形式呈現，雖千絲萬縷，但思路清晰，看似單一事件的線索，卻是為後事埋下伏筆，最後編織成一張密不可分的大網。

比方說，賈母替寶玉內定襲人為妾，最後她因寶玉出家而嫁給蔣玉函；但其實兩人之前交換貼身的紅綠巾子，早已埋下姻緣伏筆，不會無中生有。

二、組織架構

此書採二元架構，上層是象徵意味，有神話、宗教、哲學等色彩，其中隱藏著儒、釋、道義理。如第五回，寶玉微醺時在秦可卿香閨入夢，來到太虛幻境，因著警幻仙姑的引導，窺視了十二金釵及眾丫鬟的命盤，屬於虛幻神界；下層則是紅塵，芸芸眾生的愛恨情仇和七情六欲。

一虛一實，虛實相生，走筆於陰陽兩界中，無須搭橋鋪路即可暢行無阻。比如秦可卿去世後，常在王熙鳳的幻夢中現身。

三、寫作旨趣

任何一家之言都需要哲理支撐，本書摻揉儒、釋、道精神，發展出兩條主線：一為賈府興衰，一為賈寶玉出家。

前者描述賈府由極盛走入衰敗的歷程，耽溺於享樂的賈家卻少有覺醒者，最終一步步走入死胡同；也暗諷乾隆朝國勢下滑、盛極而衰的態勢。

後者講述賈寶玉原是一塊無法補天的石頭，下凡來補情天。紅樓的「紅」，除了象徵紅塵，還意味著「情」，《石頭記》，就是敘述頑石歷劫；《情僧錄》，代表寶玉一生為情所困，最後出家了卻紅塵。

四、文字魅力

曹雪芹善於駕馭文字，文白相間，以淺顯易懂的白話文當基底，再將底蘊深厚的詩詞歌賦融入情節中，提高文學的韻味。如黛玉的〈葬花詞〉：「……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感嘆身世的悲涼，讀來心有戚戚焉。

又《紅樓夢》本是悲劇的色調，作者安排劉姥姥這鄉巴佬，講出令人發噱的鄉土話，做出極為不雅的粗俗動作，與貴族生活格格不入；然而看似不協調的畫面，卻能製造悲喜交加的戲劇效果。因為人生就是這樣，有悲歡離合才活得有滋有味，書能吸引人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