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醉意兒
那天,跟一個許久沒見的朋友通了電話。電話接起來時,我還笑著說好久不見,心裡想著等等可以慢慢聊,聊近況、聊瑣事,聊一些以前只要一張嘴就能自然說出口的話。可是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我發現自己卡住了。腦子裡明明有畫面,有想法,可話到嘴邊,卻一段一段地斷掉。我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補上一句「就是說……嗯……」然後自己先沉默了。朋友沒有催我,只是靜靜地等,那等待卻讓我更慌。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聊天很自然,天氣、新聞、家裡的瑣事,甚至只是路上看到的一個畫面,都可以順順地接下去。可現在,我竟然要努力想下一句該怎麼說。
掛掉電話後,我坐在沙發上發呆。手機就在旁邊,短影片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誇張的語氣、簡單的情緒,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取代,我沒有特別選,只是順手往下滑。滑著滑著,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這段時間,我幾乎都待在家裡,和朋友的聯絡,多半變成傳訊息。打一段字,刪掉,再打一段,想說的話被拆成碎片,表情符號代替了語氣,貼圖代替了停頓,久而久之,我連自己真正想怎麼說,都開始模糊了。空下的時間,被短影片填滿,那些不需要回應、不需要思考的內容,看得愈多,話反而愈少。
這時,客廳另一頭傳來一陣笑聲。小姪女坐在地上,抱著手機看得入神,我看到她跟著螢幕裡的人一起拍手,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那個畫面,讓我心頭一緊。我放下手機,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下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回到螢幕裡,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妳在看什麼?」我問。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機往我這邊傾了一點。過了一下,我把手機拿開,放到一旁,牽住她的手。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手指反握住我。
我們開始玩很簡單的遊戲。比手指、數數字、換著說顏色。她說一句,我接一句;有時我慢了一點,她就歪著頭等,有時我卡住了,她也不急,只是晃著我們牽在一起的手。她的眼睛不再追著螢幕跑,而是看著我,等我接話。那種等待很安靜,沒有催促,卻讓人願意繼續說下去。我突然明白,原來說話這件事,是會生疏的,不是因為不會,而是太久沒有被好好使用。
那天坐在地板上,我牽著她的手,一句一句慢慢說。不是在教她說話,而是在陪自己,把話找回來。手機就放在一旁,沒有再亮起,而我們之間,那些不急、不快、需要等待的句子,正在一次又一次地練習著,怎麼好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