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冷語妍

豎著對長耳朵，張著圓溜溜大眼，毛茸茸的兔子不僅模樣討喜，寓意亦佳。兔在十二生肖行四，對應地支卯，又稱「卯兔」，卯時乃日出東方迎來光明之時，象徵茂盛，常是文人入詩入畫的題材。

故宮典藏一幅宋代畫師崔白的〈雙喜圖〉，因隱喻一樁公主情事，在以兔為題的畫中頗有名氣。只是畫名喜慶，畫意卻蒼涼──深秋時節，萬物蕭索，郊野土坡斜長一棵老樹，枝葉受風傾俯。

畫中「雙喜」實為一對喜鵲，因野兔闖入領域，一隻據枝鳴叫威嚇，另一騰空展翅助陣，猝然受驚的兔子陡然回首，瞪視上空，雙方無聲對峙。鵲兔之間，氣息緊張、不安、凝重，背景秋風冷肅，殘葉頹敗，益發突顯氣氛凝重，如繃緊之弦。

作畫之際，適逢福康公主悖逆戀情，朝野沸反盈天。福康公主乃宋仁宗長女，《宋史》曰：「帝念章懿太后不及享天下養，故擇其兄子李瑋使尚主。瑋樸陋，與主積不相能。」仁宗挑選母族與愛女年齡相仿的表弟為婿，奈何駙馬樣貌平庸，不得公主傾心，到頭來，反而是內侍梁懷吉，成為她沉抑日子的依偎。

婚姻淪為禁錮，日復一日忍受煎熬，身心俱疲的公主，在一個衝突爆發的深夜，不管不顧夜奔回宮。然則皇城門涉及聖安，夤夜擅開，台諫群起攻訐。詬詈之下，公主內官梁懷吉遭貶配西京灑掃班，消弭紛爭。

求不得、生別離，不堪消磨的公主一度燒屋自盡，狀若瘋癲，終是油盡燈枯紅顏薄命。是以見圖軸對壘的鵲兔，人們不免綺思公主駙馬緊張的夫妻關係。

不過論熟悉，還屬玉兔搗藥的典故。月兔傳說起源悠久，漢代劉向《五經通義》已有「月中有兔與蟾蜍」的探討。馬王堆漢墓出土的T型帛畫上部，亦以兔和蟾蜍在月的構圖，描繪天界，對應古書之說。

今日相傳的神話，月宮同時有嫦娥和兔，但傳說之初，二者其實各自獨立。《靈憲》云：「羿請無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之以奔月。」但相比風花雪月，古人顯然對文中提及的藥丹更感興趣。

漢時風行成仙信仰，習慣於墓室繪仙境圖，期盼神魂飛升。他們想像中的仙界，西王母端坐煙嵐縹緲的崑崙山巔，周圍環繞九尾狐、蟾蜍、玉兔等祥禽瑞獸。原本壁畫兔子姿態尋常，而隨時間推移，嫦娥與月兔傳說有融合傾向，部分兔子開始拿起藥杵，搗長生靈藥，逐漸形成後世所知趣味模樣！

俗話說「狡兔有三窟」、「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除了溫馴可愛，兔子亦有狡黠靈敏的一面，這點也體現在月兔故事中。《西遊記》第九十五回「假合真形擒玉兔，真陰歸正會靈元」裡，兔精作怪的插曲，衍生玉兔神話。事起廣寒宮搗藥的白兔，無端挨人一掌，為報私仇，暗地下界，找尋投胎為公主的仇讎。

玉兔假冒公主興風作浪，被悟空撞破後，不甘示弱，一把搗藥杵舞得虎虎生風，騰挪跳躍，大戰金箍棒。雙方騰雲駕霧各顯神通，鬥個「金光湛湛幌天門，彩霧輝輝連地里」，危急關頭，太陰星君及時現身說明原委，請求悟空網開一面。

故事末，公主回歸與血親團圓，頑皮的玉兔被安然帶回廣寒宮，局勢峰迴路轉，三藏一行功成身退，繼續取經旅程。恰應驗兔兒祥瑞吉兆，有驚無險，成全一場圓滿，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