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副教授）

兩岸佛教同屬漢傳佛教脈絡，從經典、宗派、寺院制度到修持方式，均具有高度文化連續性。相較政治與經貿交流易受外部關係波動影響，佛教憑藉文化性、民間性及柔性特質，在官方溝通受限之際，仍可成為維繫兩岸民間理解與信任的重要橋梁。

疫情後兩岸宗教交流逐步復甦。依台灣資訊環境研究中心（IORG）整理，2024年中國大陸境內具有官方支持背景的涉台宗教交流至少116場，其中75場可確認台灣參與者1萬496人次，推估全年約1萬6234人次，涉及40間台灣寺廟及其他團體。

此為整體宗教交流而非佛教單項統計，但可反映民間宗教往來的需求與韌性。佛教方面，2026年5月中國佛教協會會長演覺法師率24人代表團赴台參加佛光山開山60周年活動，並與台灣主要佛教團體交流，呈現「高層復訪、組織互訪、學術深化」趨勢。

1.交流的共同基礎與發展趨勢

首先，經典宗派與思想同源。《金剛經》、《心經》、《法華經》、《華嚴經》及《六祖壇經》等經典，以及禪、淨、天台、華嚴等宗派法脈，構成兩岸共同精神資源。經典與學術研討敏感度較低、延續性較高；從太虛大師、印順導師到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思想，也使兩岸佛教在文化、教育、公益與社會服務上具有共同話語。

其次，人才培育與教育合作。兩岸佛學界均面臨青年僧才不足、佛學現代化及學術體系銜接等課題。透過佛學院、大學及研究機構舉辦青年論壇、研究生工作坊與短期研修，可使交流由象徵性互訪逐步轉向制度化人才培養，降低世代斷層。

復次，文化資產與數位人文互補。大陸擁有敦煌、雲岡、龍門、五台山等豐富佛教文化遺產；台灣則在佛典數位化、出版、博物館教育及國際弘法方面累積經驗。雙方若結合AI、數位典藏與線上資料庫，可突破實體往來限制，建立更具韌性的學術合作。

再者，公益慈善與社會實踐連結。台灣佛教在醫療、環保、救災、長照及義工服務方面形成成熟模式，使交流能由「談佛法」延伸至「行佛法」，共同投入環境保護、生命教育、高齡照護與社會服務。最後，共同回應當代社會課題。面對AI、高齡化、孤獨、心理健康及環境危機，佛教若能以慈悲、智慧及生命教育回應現代人的需要，其社會價值將更加突顯。2025年上海星雲文教館舉辦「人間佛教如何面對AI時代」座談，吸引來自21所高校的35位海內外碩博士參與，顯示佛學交流已延伸至科技與現代文明議題。

2.交流的主要模式與社會作用

兩岸佛教交流具有三重作用。第一是「文化連結」，藉由共同經典、法脈、祖庭與人間佛教思想，維繫共同的歷史文化記憶；第二是「社會連結」，透過慈善、教育、學術及青年活動建立具韌性的人際與組織網絡；第三是「和平促進」，在兩岸官方制度化溝通不足時，保留民間社會相互理解、累積善意及化解疑慮的柔性空間。

台灣主要佛教組織可依特色形成多元交流網絡。佛光山在人間佛教、文化教育及國際弘法方面具有優勢；法鼓山著重禪修、佛學研究與心靈環保；慈濟以慈善、醫療、環保及義工體系見長；中台禪寺則可在禪宗修持與僧伽教育方面發揮作用。未來交流可由傳統寺院參訪，擴展為信仰、學術、青年、公益及數位5種模式。

3.交流的界限、影響與未來展望

然而，交流亦須正視制度環境差異。台灣宗教體制強調宗教自由、民間自主與多元發展，大陸宗教則受到較強的行政管理與宗教事務治理。尤其當宗教交流與「宗教中國化」、兩岸融和發展連結時，台灣社會可能產生若干疑慮。若交流承載過多政治意涵，不僅可能降低宗教團體與青年參與意願，也可能影響交流本身的宗教自主性與社會公信力。

面對科技變遷、高齡化、心理健康、生命倫理、環境永續及世界和平等共同課題，兩岸佛教真正值得追求的，是共同思考漢傳佛教能為現代社會提供何種精神資源，使佛教在政治差異之外，持續成為兩岸理解、互信與文明對話的重要民間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