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思農
文/張敞
少時常看見鄰家花圃種滿仙丹花,當時不喜,覺得俗。年輕的世界非黑即白,沒有灰色地帶,而自己胸口那抹熱血又太烈,所以容不下別人的紅。
仙丹花古名「山丹」,其花色赤紅如丹、聚生成球,又因花期鄰近端午而被稱為「龍船花」。原產於亞洲熱帶與亞熱帶地區,清領時引進台灣,丘逢甲詩云:「化出游魚有藥渣,生春妙手本仙家。如何犬舐雞吞後,又幻人間寶相花。」而在日治時期的台灣美術作品中,更常見仙丹花融入常民的庭園風景中,如西元一九三三年陳雪君的〈仙丹花〉。
此花可入藥,其根部性味苦、涼、微澀,完全不像外表所綻放的那般明豔。其實也沒什麼可矛盾,人生最濃墨重彩的那段故事,往往是病也是藥,末了沉澱,記憶是一碗安靜的藥渣,放著放著就涼了,誰還記得許久以前的那個夏天,曾恣肆地思慕過、追逐過?那朵飽滿的花,也分不清自身紅的是情,還是嘔心瀝血?
看臉書回顧,每年八月我都病著,今年也沒例外,請了半天假,看診完帶了一束花回家,花就是我的良藥。走著走著,忽然看見一旁高中校園的圍牆伸出仙丹花,姿態熱情又張揚,像課堂上心不在焉的孩子;心裡一動,青春從來攔不住,無論是那年的我、此刻的學生,都沒藏住同一句話。
仙丹依舊紅,不俗,只是有點苦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