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一凡

我跟著王度到處做官，見識到不少人事物，也很佩服他的博學多聞。他雖仍舊用我來潔面，但多少打探了我的來歷，甚至會因天象變化而隱約猜到我的能力。

不過，有件事著實讓我受不了，當我逼千年狐狸招供後，王度簡直把我當成降妖除魔的好物，只要聽聞哪裡有奇事，就帶我前去，的確有多次發現妖物，但有一次的情況讓我忍不住現出真身。

王度在飢荒時到河北開倉放糧，飢荒容易衍生瘟疫，蔓延得特別快。王度的屬下全家幾十口人俱都染疫，眼看撐不下去了，王度非常同情他們，就拿我去死馬當活馬醫。讓病患康復，我當然沒問題，殊不知，王度發現我有這個功效後，竟要用我治療所有百姓，這可是違反天道的，我發出響亮的聲音來警告他，但他耳朵很硬，應該聯想不到，於是我現身報夢給最初醫治的小官，將我對這場瘟疫的所知都告訴他，託他轉達，萬幸王度聽進去了，我終於可暫且休息。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有個新的際遇。王度的弟弟王勣想去旅行，但天下不算安穩，於是向王度借用我，以保路上安寧，能用不同的角度遊歷人間我當然不反對。

這一路上，我才知道人間的魑魅魍魎著實不少，雖不至於真的害人，但迷惑眾人，讓人們驚慌不已，也是天理不容的。我陸續收服了老龜、猿猴、蛟龍、老公雞、黃鼠狼、老鼠、壁虎，唉！都是些貪圖安逸、偷奸耍滑的東西，躲在暗處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為禍人間，還不如千年狐狸來得坦蕩蕩。

跟著王勣久了，我真心覺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句話非常有道理，他跟王度根本一模一樣，總用我去做些不明所以的事。像搭船渡長江時，難免會遇上天氣不好、浪高水漲的時候，王勣將我作為「定江神鏡」來使用，這對我當然是小事一樁，但未免小題大做。又或者將我用來驅逐獸鳥、夜遊燭火等等，有點過度使用，讓我對人間有點疲憊了。

到了遊歷的第三年，王勣來到廬山，遇到一個隱士，噢！他能感應到我，趕緊傳訊號給他，讓他勸王勣快折返歸鄉。王勣果真聽進隱士的勸告，開始轉向北返，可是路經河北他的玩心又起，在這裡樂不思蜀，唉啊！我真的想王度了。

陪王勣遊歷三年，守護的責任應已盡力，我不得不為自己打算，只好再度現身，直接託夢給王勣，在夢裡告訴他：「我是鏡子紫珍，準備要離開人間了，可是我受你兄長的照顧良久，想再見他一面，當面跟他辭別，請你盡快回去長安。」在人間久了，當然得學會曉以大義、動之以情。

想必這個夢有讓王勣醒覺，他真的回家了。經過這十幾年跟著凡人到處奔走，著實令我倦怠，在安靜地休整了一個多月後，還是痛下決心離開王度。

後來仍有人在尋找我的下落，但我不是白來人間遊歷一趟的，開始懂得要化作各式模樣，且會巧妙躲避與隱匿，再也不想被人收藏了。

可能，我就在你身邊！（本文改編自隋末唐初王度〈古鏡記〉）